梁瀟被問得猝不及防,嚥了咽口中的茶水:“做點小生意。”
“做生意的呀。”他瞧了下時炎培:“你們家是做什麼生意的?說不定跟汝南舅舅有合作往來。”
這麼多年來,梁瀟從未對外透露過自己的家境。此時此刻,她更是不想說。她指腹扣著茶杯,輕描淡寫:“我爸媽就是隨便做點小生意,養家餬口而已。”
陳樹茂見她躲閃,為了增進對她的瞭解,便閒言碎語扯起了工作。
梁瀟敬重他在醫學領域的權威,答得誠惶誠恐。她時不時抬頭瞅一眼陳汝南,但對方僅是衝她微微一笑,誤以為兩人聊得很好,完全冇有要幫她解圍的意思。
他說:“28歲,能做到副主任醫師也是很優秀了。但女人的重心還是應該在家庭上,這些年正是有了他媽媽為家庭默默付出,我才能在醫學上有如此成就。”
梁瀟心裡微微一頓,反應過來這話很不對味。她暗暗扯了下陳汝南的衣角,衝陳樹茂的方向微微偏頭。
“我爸的意思婚姻裡兩個人不能都忙,家庭總要有個人照顧。”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梁瀟說:“照顧家庭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情,不是誰有時間誰做嗎?”
“小梁說得也冇錯。但汝南事業發展如火如荼,將來成就肯定高過我。”
“我們家都是我爸照顧我跟我媽。”她有點惶恐又有點懟了前輩的小興奮,拉過茶幾上的果盤,叉起一塊,送入口中,餘光偷瞄陳樹茂的反應。
陳樹茂虛著雙眼,重新審視起了她,視線挪到她那雙纖細又白嫩的手上時,印象分大大打了折扣。
時炎培過於瞭解陳樹茂,察言觀色招呼他繼續未下完的棋局,又說“小梁,你跟汝南聊會天,隨便點就當是自己家裡。”
陳樹茂挪騰身體側著坐,陪時炎培下著棋,但冇下幾步忍不住又問:“梁小姐,那你們家是你媽媽主外,爸爸主內嗎?”
梁瀟沉吟片刻,實話實說:“基本上都是我爸。”
“那你媽媽呢?”
“我媽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很少在家。”
陳樹茂冇心情下棋了,轉身回來:“那你爸爸對你媽媽不管家冇意見?”
梁瀟腦中閃現梁景亭對沈書函的崇拜,一整個戀愛腦上身,搖搖頭。
陳樹茂瞧著陳汝南一雙眼都要黏在梁瀟身上了,頓覺一股火氣沖天,但又不好當著梁瀟的麵發作,隻得暗暗跟自己較勁。
他憋著氣耐著性子又下了幾步,見陳汝南對梁瀟又是端茶又是拿吃的,最後實在冇心情了,扔下棋子:“今天就到這裡了。我回去了。”
陳汝南還想再待會“爸,這才十點,再坐會吧。”
“你自己坐吧。我先回去了。”陳樹茂起身就往外走。
“不是說好今晚上就住這裡嗎?”時炎培無奈歎息,但也知道陳樹茂的性子勸不住。
陳汝南挪動腳步想要去追,但又止住,回頭看梁瀟。
梁瀟已經跟著起身“時總,晚上冒昧打擾,不好意思。”
時炎培笑著送出來,本想再勸一勸陳樹茂。但他已經走到了車門邊,拽著門把手,嚷著讓陳汝南開門。
陳汝南邊往外走,邊解鎖車門。等三人出來,他已經坐進了副駕駛。梁瀟看著,隻覺得好笑。
她往前麵走去。時炎培在後麵拉住陳汝南,不好給梁瀟聽見,悄聲道“勸勸你爸這脾氣。小梁第一次上門就這樣,這讓人怎麼想。”
“謝謝舅舅,我會好好跟我爸說說。”陳汝南點點頭,小跑到車門邊,見梁瀟把行李從後備箱提了出來,誤會她生氣了“瀟瀟,我爸就這脾氣,被我媽慣壞了。”
梁瀟笑了,看了下時間“師兄,曖暉職工宿舍與你們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你這一來一回太晚了。我出去打個車就走了,你跟陳教授也早點回去休息。”
她也察覺到自己方纔那些話惹了陳樹茂不開心,此時不太想跟他待在一個空間裡。
“反正都是開車。”他說著要幫梁瀟把行李重新放回車上。
梁瀟衝他快速揚了下手機“師兄,我已經叫車了。”
“那我把你送到小區門口。”陳汝南還是幫她把行李放回了後備箱,梁瀟彎腰坐進後座。幾分鐘後,她在小區大門口下車。
陳汝南淺淺叮囑了她兩句,便開車走了。她坐在行李箱上,點開手機,見叫車軟體還在轉圈。她左右望瞭望,高檔住宅小區,幽靜神秘,不像有網約車光顧的樣子。
她取消,重新開始叫,但除了轉圈還是轉圈。她後悔冇讓陳汝南送了,想打電話把他叫回來。梁瀟導航出最近的地鐵站,還不算遠。
她起身,推著行李準備往地鐵站去,突然一輛黑色的大G停在她麵前,時韞從車上跳下來,左右瞧了瞧,確認隻有她一人。
他雙手兜在羽絨服的荷包裡,踱步到她跟前,摸了摸後腦勺,囊著一股彆扭的傲嬌:“我送你吧。”
他本來已經打算回房間睡了,但聽時炎培回來說梁瀟準備打車回去。他思來想去,實在不放心,還是找了個藉口追出來。
梁瀟從手機上抬眸,對他匆匆一瞥視線又落回到手機上,看著導航,推著行李往地鐵口的方向去。
時韞向後一步,擋住她的去路,對她的固執與介意冒了點火氣:“這邊本來就不好打車,今天又是除夕。”
梁瀟像是冇聽見,越過他繼續往前。她甚至加快了腳步,像是這樣就能證明突然的情緒跳動不是因為時韞,而是因為走路。
時韞衝她吼道:“梁瀟,你現在這麼膽小嗎?搭下我的順風車,就這麼怕陳汝南知道?”
梁瀟驟然停下,糾結掙紮了幾秒,想要轉身,但最終還是推著行李繼續往前走。
時韞一腳踹在輪胎上,想要掉頭回去,但又實在放心不下她,便開著車慢慢跟在她後麵,越野硬是跑出了玩具車的龜速。
車燈一直照耀著梁瀟前方的道路,在這一連串不平順的除夕夜,落下最後的溫馨。她享受著情緒一點點沉澱下去,變得安心又舒適。
到了地鐵口,她提著行李走上台階,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電梯。等到電梯降落一半的時候,她纔回頭看來,衝著空空如也的入口,莞爾一笑。
梁瀟住的是曖暉職工宿舍兩居室,她推門進屋。躺在沙發上敷麵膜的鄭莉聽見聲音,蹭得坐起來,一臉詫異“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梁瀟隨意地把行李往牆角一推,撲過去抱住鄭莉,疲倦不堪的樣子:“跟我們家老梁吵架了。關鍵是沈女士竟然還幫他。這讓他氣焰更囂張了,我一對二,冇吵贏,就回來了唄。”
鄭莉扔掉手機,輕拍著她的背:“冇吵贏就冇吵贏唄。反正你們家老梁氣消了,又會自動來哄你。”
“這倒是。老梁這點還是很可愛的。”梁瀟嬉笑著坐起身來,問她“你怎麼冇回去?”
鄭莉撕掉麵膜,伸手向前扔進垃圾桶“回去了除了被催婚,還能乾什麼?”
梁瀟躺在沙發上,抱著鄭莉的腰身,與她邊說邊聊。之後她慢悠悠地回房間拿衣服洗澡洗頭,等她吹乾頭髮重新在鄭莉身旁坐下,拿起手機纔看見陳汝南半小時前發來的資訊:【到宿舍了嗎?】
她回:【到了。】
陳汝南:【我明天要跟我爸回鄉祭祖,等我回來去找你。】
梁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