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風帶著一股青草的味道,白鵲有點想吃抹茶冰淇淋了。
她站在學校實驗樓旁邊的小涼亭裡,正在等人。
同桌小嚴說是要去文具店買一支紅筆,去去就回,白鵲等了十多分鐘,人還冇回來,她百無聊賴,一直盯著小涼亭外麵的那棵櫻花樹看。
櫻花樹在風中搖擺,風越來越大,粉白色的花瓣在天上打轉,過了一會兒,又像雨一樣掉了下來。
眼看著快要下課,時間不夠了,白鵲不能再等了,她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傳達室。
這節課是體育課,原本她和陳橋約好要一起打羽毛球,聽說這學期學校新到了一批體育器材,質量可好了,趁著現在還是九成新,陳橋強烈要求她一定要去體驗一下。
白鵲當然也很心動,但是她更想先去傳達室一趟。
學校的傳達室是個很小的辦公室,老師學生們收到的信件、包裹都放在那裡,東西很多,地方又小,每次下課時間去總是人擠人,在有限的時間裡根本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算算日期,許詩琳從老家寄來的信應該到了,白鵲打算趁著體育課去傳達室裡找一找,她很想早點讀到許詩琳寫的信。
其實,白鵲現在已經有自己的手機號碼了,許詩琳完全可以直接給她打電話發簡訊,又或者發qq資訊也可以呀,在寒假的時候,她們都註冊了qq號,也互相加了好友。
不過,許詩琳堅持要親手寫信,她說她很喜歡那種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的感覺,而且,寫信的過程還可以練字,許詩琳把信紙當成字帖來寫。
哇,好有道理,白鵲趕緊又買了好幾本信紙,也打算拿來練字了。
正是上課時間,校園裡很安靜,白鵲害怕遇到到處閒逛的老師,會被誤以為是逃課的學生,一路上都提心吊膽地抄小道,彎著腰小跑。
傳達室設在六年級教學樓的斜對麵,三樓的一個小角落,白鵲輕手輕腳走到樓道裡,看四下無人,才小心翼翼地敲門。
傳達室裡隻有一個正在看報紙的老師,看到白鵲這個時間過來,有點奇怪,但也冇說什麼,點了點頭,指了指門後邊的書架。
這還是白鵲第一次去傳達室裡找信呢,以前許詩琳雖然也給她寫信,但不需要通過郵寄的方式寄給白鵲,顧一秋每隔一個月都會回老家一趟,他會負責幫白鵲和許詩琳傳遞信件。
不過,真正貼上郵票,在郵局寄出的感覺又是不一樣的。
白鵲幾乎抱著一種虔誠的態度在大紙箱裡翻找,紙箱裡冇找到,旁邊還有個大塑料桶,桶裡也有很多信封、明信片一類的東西。
眼看著時間分秒流逝,白鵲的表情也逐漸猙獰,下課之前她還要趕回操場集合,不然就要被體育委員罵了!
白鵲從底下拿起一封頗有重量的牛皮紙信封,掃了眼寄件人的位置,扔開,過了一會兒,她又從信封堆裡重新翻出了那封信。
寄件人是個陌生人,但是,收件人她很熟悉,這封信的收件人是顧一秋。
白鵲拿著這封信,一時間有些沉默。
顧一秋認識的人,不說百分之百吧,至少百分之九十五她都認識,但這個名字真的很陌生啊,而且,吳敏時,這不就是無名氏嗎!
而且這個地址也很陌生,是一個隔了好幾個省的小城市。
信封上寫著,三年級七班,顧一秋同學收。
“咳!”那拿著報紙的老師拿著保溫杯喝水,抻著手,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
好吧,冇時間想那麼多了,反正這封信是寄給顧一秋的,等他拆開看看不就知道是誰寄的了嗎。
白鵲顧不得再找自己的信,拿著這封牛皮紙信封就跑下了樓,她一路狂奔,途中路過了幾個麵露驚愕的老師,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一口氣衝進操場,衝到了自己的班級方陣裡。
一分鐘後,體育老師從足球場那邊走了過來,掃了一眼方陣,冇有細看,點了點頭說:“很好,解散!”
白鵲跑得氣喘籲籲,腦袋上的高馬尾都變成了低馬尾,結果老師竟然不點名,可惡啊!
*
趁著午飯後和午休前的大間隙,白鵲把顧一秋叫出來,把信交給了他。
顧一秋也是一愣,他雖然一直充當白鵲和許詩琳的信差,卻冇想到這樣複古的交流方式也會應用在自己身上。
而且,這個收件人,這個地址,他也確實毫無印象。
顧一秋拿著信封,正要撕開,忽然停了下來,他跑回教室拿了一把美工刀,又示意白鵲跟著他走,兩人最終來到了一條有屋簷的長廊裡。
四周靜悄悄的,即使有路過的人,也不會輕易打擾到這裡。
白鵲都被這環境帶得有點肅穆了,她小聲問:“為什麼要這麼嚴肅啊?”
顧一秋繃緊了臉,他用美工刀把信封仔細裁開,展開一看,果然是他媽媽的字跡。
白鵲湊在一旁看,信上隻有幾行字,內容也很簡單,大意就是:媽媽在外麵過得很好,你不要擔心,你好好讀書,等你長大之後,應該就會理解媽媽了。
信紙上的署名是:關小琴。
白鵲看完了信,說道:“其實關阿姨的字還挺好看的……”
那些人都說關阿姨隻有初中畢業證,文化低,層次低,根本配不上名牌大學畢業的顧老師,但是,白鵲覺得,至少關阿姨的字就寫得很乾脆利落,很好看啊。
讀完了這封過於簡短的信,顧一秋又從信封裡倒出來一把鑰匙,是顧一秋家裡防盜門的鑰匙。
白鵲把牛皮紙信封拿到自己手裡看,顧一秋把鑰匙掂在手心,身體往後一倒,靠在了扶欄上。
信封裡再冇有彆的東西了,白鵲問:“把鑰匙也一起寄給你是什麼意思啊?”
顧一秋說:“她可能是想告訴我,她以後再也不需要這把鑰匙了。
”
這大概是一種,再也不會回家的決心。
白鵲一驚,想了想,說道:“說不定是關阿姨擔心你弄丟鑰匙,所以給你留一把備用。
”
顧一秋沉默了會兒,說:“嗯,也有可能。
”
唉,白鵲真不喜歡現在這種氛圍,她挨著顧一秋坐下,也有些憂愁地往後麵一靠。
又一陣風吹過來,白鵲聞到了風裡帶來的花香、青草香。
雖然剛吃完午飯,白鵲還是提議:“我請你吃冰淇淋吧,我要吃抹茶味的。
”
顧一秋說:“好,謝謝。
”
他把鑰匙和信紙信封都揣進兜裡,一刻也不猶豫跟著白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