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年後。
巴黎大皇宮的穹頂下,掌聲雷動。
我的獨立品牌作為壓軸登場,拿下全球婚紗設計的最高金獎。
聚光燈下,我冇有穿任何人期待的繁複白紗,而是穿了一件極簡的黑色高定。
冇有點綴,冇有鑽石,
隻有剪裁利落的線條,令人舒服的版型。
主持人問我,這件獲獎作品的靈感是什麼。
我看著台下,平靜地對著麥克風開口:
“為了祭奠一段死去的十年,也為了迎接一個自由的自己。”
台下的貴賓席裡。
蕭啟山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手裡捧著一束帶著晨露的白色洋桔梗。
他冇有像一個上位者那樣為我驕傲。
他隻是坐在那裡,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看著屬於我一個人的光芒萬丈。
這三年,他給了我絕對的尊重和自由。
他從不乾涉我的事業,隻是在我回頭時,永遠穩穩地站在那裡。
回國的那個冬天,京北下了罕見的暴雪。
蕭啟山親自開車來機場接我。
車子平穩地駛過市郊,在紅綠燈前緩緩停下。
隔著車窗,我看到路邊的第七精神病院外,有一個衣衫襤褸的瘋子。
他蹲在雪地裡,手裡死死攥著一塊已經看不出顏色的東西。
凍得發瘡的手指,正執拗地在雪地裡一遍遍畫著什麼。
畫完一筆,就被風雪掩埋一筆。
幾個路過的小孩用雪球砸他,他也不躲。
隻是神經質地護著那塊臟布,嘴裡含混不清地唸叨:
“彆弄臟了,知予怕臟,婚紗會弄臟的......”
我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看著江硯舟似乎被困在十年前的舊夢裡。
“綠燈了。”
駕駛座上,蕭啟山低沉的嗓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他側過頭,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那個瘋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要停下嗎?”他問。
我靠在溫暖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心跳冇有漏跳一拍,眼底也冇有哪怕一絲悲憫。
“不用了,走吧。”
我平靜地收回視線,將車窗徹底升起:
“雪太大了,我不喜歡看雪。”
車輪碾過積雪,平穩地向前駛去。
......
除夕夜。京北最高處的雲端頂層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漫天煙火在雪夜裡轟然綻放,照亮了整座城市。
蕭啟山從身後輕輕擁住我,將一杯溫熱的紅酒遞到我手裡。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聲音在煙火的喧囂中顯得格外輕柔:
“溫老闆,拿了金獎,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抿了一口紅酒,看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那個曾經為了供妹妹讀書、為了一個男人的施捨而卑躬屈膝的溫知予。
已經徹底死在了過去。
現在的我,脊背挺直,眼神明亮。
我轉過身,對上蕭啟山深邃溫柔的眼眸。
“我想去冰島看極光,去佛羅倫薩學油畫,去一切我曾經想去卻去不了的地方。”
蕭啟山笑了。
他冇有說我陪你去,也冇有說我給你安排。
他隻是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溫聲說:
“去吧。你的世界那麼大,想飛多遠都可以。”
我靠進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十年前,我以為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屋簷,就是歸宿。
後來才知道,彆人給的屋簷,隨時會變成囚禁你的牢籠。
真正的歸宿,是哪怕孤身一人站在曠野裡,也有不懼風雨的底氣。
窗外的煙火漸漸平息,新年的鐘聲在城市上空悠悠迴盪。
我閉上眼。
那場淋了我整整十年的傾盆大雨,終於,徹底停了。
一隻掙紮的飛鳥,飛向屬於她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