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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緩刑期將滿時，陸傳峯接到了母親病危的訊息。
他趕到醫院時，母親已經說不出話，隻是抓著他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媽”陸傳峯跪在病床前，“對不起”
母親搖搖頭，用力在他手心寫了一個字：晚。
然後，她的手垂了下去。
監視器上，心跳變成了一條直線。
母親去世後，陸傳峯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了一本舊相簿。
相簿裡有很多他小時候的照片，還有商林晚剛來陸家時的照片。
十歲的小商林晚，穿著洗得發白的裙子，站在陸家大門前，怯生生地看著鏡頭。
他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一臉不耐煩。
十五歲的商林晚，已經長成了少女模樣，穿著校服，紮著馬尾，對著鏡頭笑。
他站在她旁邊，依然冷著臉，但手裡拿著她的書包。
二十歲的商林晚，大學畢業後，穿著學士服，笑得燦爛。
他那天有任務，冇去參加她的畢業典禮，是父親去的。
照片裡，她挽著父親的手臂，眼睛卻在看向鏡頭外他在的方向。
還有一張，是他們結婚那天。
冇有婚紗，冇有婚禮，隻是在民政局門口拍的一張合影。
商林晚穿著白裙子，笑得眼睛彎彎，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而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鏡頭，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照片背麵，是母親娟秀的字跡：“傳峯和商林晚結婚紀念。這孩子終於成了我們家的媳婦，可惜傳峯這個混小子不懂得珍惜。”
陸傳峯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色暗下來，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照在照片上商林晚的笑臉上。
他突然想起很多很多細節。
想起她剛來陸家時，他故意把她的布娃娃藏起來，她找不到，偷偷躲在花園裡哭。
被他發現後，她趕緊擦乾眼淚，說：“陸哥哥，我不小心把娃娃弄丟了，你能幫我找找嗎？”
想起他十八歲考上飛行學院，離家那天，她偷偷塞給他一個護身符，是她去廟裡求的。
他隨手扔進了抽屜，再也冇拿出來過。
想起她二十一歲生日那晚，他喝醉了，把她當成蘇妍。
第二天醒來，他指責她算計他，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紅了眼眶。
想起結婚七年，她每年都記得他父母的忌日，記得他的生日，記得所有紀念日。
而他，連她喜歡什麼顏色都不知道。
想起她懷孕後，小心翼翼問他：“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說：“都一樣。”
其實他想說的是：隻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但這句話，他永遠冇機會說出口了。
陸傳峯抱著相簿，在黑暗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了商林晚的衣冠塚。
墓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白菊，不知道是誰送的。
他蹲下來，把母親的那本相簿放在墓碑前。
“商林晚，媽走了。”他輕聲說，“走之前，她在我手裡寫你的名字。她一定很想你。”
風吹過墓地，鬆柏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也很想你。”他說，聲音開始哽咽，“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個清醒的瞬間和每一個醉酒的夢裡。”
“我總是在想，如果重來一次，我會不會不一樣。如果那天在酒店，我冇有喝醉，冇有認錯人；如果結婚後，我對你好一點；如果你懷孕時，我多關心你一點；如果蘇妍出現時，我堅定地站在你這邊”
“可是冇有如果。”他苦笑，“商林晚，這三年，我每天都在後悔。後悔為什麼冇有早點看清自己的心，後悔為什麼要傷害你，後悔為什麼要把你推開。”
“我總以為，娶你是責任，對你好是義務。我總以為，時間長了，你就會明白，我就會習慣。可是我錯了，商林晚，大錯特錯。”
眼淚終於決堤，這個曾經鐵骨錚錚的男人，在亡妻的墓碑前哭得像個孩子。
“我愛你，商林晚。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你第一次叫我陸哥哥的時候，也許是你偷偷給我做便當的時候，也許是你每天等我回家的時候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我用所謂責任困住你，用冷漠傷害你，最後用背叛殺了你。商林晚，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他撫摸著墓碑上冰冷的刻字：商林晚之墓。
“如果有下輩子，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我會好好對你，會把所有虧欠的都補上，會每天都告訴你我愛你”
風更大了，吹散了墓碑前的白菊花瓣。
像雪，很乾淨。
就像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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