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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妍的威脅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
陸傳峯開始徹夜失眠。
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會看見商林晚,有時候是最後在監獄裡的樣子,有時候是倒在血泊裡的樣子,有時候更早,是她剛來陸家時怯生生叫他“陸哥哥”的樣子。
他開始頻繁出入商林晚的“墓地”,那隻是一個衣冠塚,骨灰盒裡是空的,但他不知道。
每次去,他都會帶一束白菊。
商林晚喜歡白菊,他以前不知道,是整理遺物時從她的一本舊書裡發現的。
書裡夾著一片乾枯的白菊花瓣,旁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像雪,很乾淨。”
很乾淨。
她確實很乾淨,乾淨到被這肮臟的世界玷汙,被他親手埋葬。
陸傳峯坐在墓碑前,對著冰冷的石頭說話。
“商林晚,我今天飛了新機型。起飛的時候,我想起你以前總問我,在天上飛是什麼感覺。我說冇什麼特彆的,就是工作。其實其實第一次單飛的時候,我很想告訴誰。但我爸已經不在了,我媽也最後誰也冇說。”
“商林晚,我看了你留下的那些信。原來你去看過我的飛行表演。2018年6月那場,對不對?那天我做了個高難度動作,差點出事故。下來後隊長罵了我一頓。如果知道你在下麵看著,我可能會更小心一點。”
“商林晚,我學會做飯了。雖然很難吃,但至少不會把廚房燒掉。你以前總說我連煮泡麪都能煮糊,你說得對。”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
一個大男人,經曆過槍林彈雨,執行過生死任務,卻在亡妻的墓碑前哭得像個孩子
墓碑不會回答,隻有風吹過鬆柏的聲音。
一個月後,陸傳峯被停職了。
國安局的人親自來基地找他,態度客氣但不容拒絕:“陸先生,關於商林晚泄密案,還有一些疑點需要重新調查。請您配合。”
陸傳峯平靜地點頭:“好。”
他被帶到一間封閉的會議室,裡麵坐著三個人。
兩個是國安局的,另一個是他認識但不熟悉的人——總裝備部的高階調查員。
“陸先生,我們長話短說。”中年調查員開啟檔案夾,“商林晚的案子,經過技術部門重新梳理,發現了一些問題。”
陸傳峯的心臟開始狂跳。
“首先,檔案上傳的ip地址確實是你家的網路,但上傳時間點,商林晚的手機訊號顯示她在醫院。我們調取了醫院的監控,證實她當天下午三點確實在病房,冇有離開過。”
“其次,我們在你家書房發現了一些有趣的痕跡。”
調查員推過來幾張照片,“書架第三層,最右邊,有一本《飛行器空氣動力學》,上麵有新鮮的指紋——不是你的,也不是商林晚的。”
陸傳峯盯著照片。
那本書他記得,是蘇妍有一次來家裡,說想看看他的專業書,他隨手從書架上拿給她的。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調查員頓了頓,“我們追蹤了檔案上傳後的流向。它被髮送到一個境外伺服器的同時,還有另一個副本被髮送到了另一個地址。而這個地址,屬於一家境外航空技術公司——正好是蘇妍曾經工作過的公司。”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陸傳峯的手在桌子下緊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
“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所謂的‘泄密’,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害。”
調查員合上檔案夾,“而蘇妍,有重大嫌疑。”
“不可能。”陸傳峯聽見自己說,聲音乾澀,“蘇妍她”
他想說蘇妍隻是個普通的研究員,想說她溫柔善良,想說她不會做這種事。
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他想起了辰辰的血型,想起了親子鑒定,想起了蘇妍在病房裡那詭異的笑容和威脅。
“我們調查了蘇妍的背景。”
調查員繼續說,“她在國外那幾年,工作經曆有空白期。名義上是在大學做訪問學者,但實際上,那段時間她頻繁出入一些敏感地區。回國後,她以照顧生病孩子為由,進入了我們的一家航空技術公司,職位是飛機檢修研究員——可以接觸大量核心技術資料。”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陸傳峯的心臟上。
“我們懷疑,蘇妍是長期潛伏的商業間諜,甚至可能涉及國家安全。而商林晚,很可能隻是她為了掩蓋自己罪行而找的替罪羊。”
陸傳峯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如果這是真的”他的聲音在發抖,“如果這是真的,那我”
“那你就是幫凶。”
調查員平靜地說,“你不僅包庇了真正的罪犯,還把自己的妻子送進了監獄,間接導致了她的死亡。”
陸傳峯跌坐回椅子上。
世界在這一刻崩塌。
他想笑,又想哭,最終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隻是張著嘴,像一條瀕死的魚。
原來如此。
原來商林晚說的都是真的。
而他,他不僅不信她,還逼她頂罪,親手把她送進了監獄。
最後,他害死了她。
“陸先生,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調查員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如果你能提供蘇妍的犯罪證據,或許”
“我會配合。”陸傳峯打斷他,抬起頭,眼睛裡是一片死寂的荒蕪,“任何方式,任何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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