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誰?”凱雷登看向白骨戰船。
船頭矗立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半精靈男性。他臉色如屍體般蒼白,又透著飽經風霜的痕跡,眼神銳利而冰冷,整個人的氣質相當陰鬱。
他穿著一身整體黑色調,並點綴著灰色的全身重甲,更是凸顯其威嚴的軍人風格。
如果這個男人身邊有個口齒伶俐的仆人,此時聽到凱雷登的問話,或許會洋洋灑灑地將一長串頭銜唱出來:
“雷斯文鎮的領主,衝薩河的貿易總督,塞倫涅的虔誠聖武士,沙爾的暗夜法官,米爾寇的神選——凱瑟裡克·索姆將軍。”
可惜,凱雷登並不知道這位“將軍”的存在。
維康尼亞也不知道。
雖然戈塔什這次被女卓爾擺了一道,但他也不是在王冠轉執行動中一無是處。
至少一部分保密工作還做得不錯,沙爾信徒們並不知道凱瑟裡克已經複活的事情。
維康尼亞又不像馬文一樣,有本事潛入戈塔什的彆墅,偷聽到兩位神選的談話,知道死亡三神又在搞事。
維康尼亞認為戈塔什搭船前往幽影詛咒之地,隻是為了藉此甩掉追兵,遮掩自己的行蹤,最終會將卡爾薩斯王冠藏到死亡之地的某處,甚至是巨魔之爪的山中。
此時,河水裡的一個黑影飛上了凱瑟裡克的白骨戰船。
正是渾身濕漉漉,狼狽不堪的戈塔什。
他指著凱雷登手上的卡爾薩斯王冠不斷高喊,讓戰船繼續加速。
很顯然,對方不奪回王冠不會罷休。
維康尼亞立即下令:“把船靠到岸邊來,我們從陸路撤離!那些亡靈在陽光下戰鬥力會大幅削弱。隻要遠離雷斯文鎮,不要讓幽影詛咒遮蔽天空,我們就成功了!”
然而,今天的沙爾信徒們,似乎被厄運女神本莎芭特彆眷顧。
維康尼亞話音剛落,從南側陸地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熊的怒吼。
隨後,狼、駝鹿、熊、甚至還有梟熊,各種野生動物自枯萎的樹林裡出現,向沙爾信徒的陣地發起了衝鋒。
跟在這些野獸後麵的,還有一群行動剽悍敏捷的職業者。
他們服飾五花八門,不過統一在胸口彆著一枚銀色的豎琴胸針。
特征如此明顯,維康尼亞哪裡辨彆不出這隻突然殺出來的人馬,是什麼身份。
“豎琴手,還有翠綠閒庭……”女卓爾的話語中帶著深深的怨毒。
她冇想到,居然有兩隻在費倫自詡正義的組織,也參與到這起兩位邪神信徒的衝突當中。
這下子,哀傷之邸的人馬陷入了被前後夾擊的窘境。
此時仍然潛伏在樹叢當中,觀察戰局的馬文,同樣麵露囧色。
“我還冇發射響箭,哈爾辛和賈希拉怎麼就提前動手了?”
隻抱怨了一句話,馬文就開始思考應對之策。
雖然在事前做好充足的準備,把所有的情況都考慮到了,確實很好。
但是意外總會發生。
即便遇到了預料之外的突發情況,也能迅速憑藉手頭的資源拿出解決辦法,纔算是真正的“準備充分”。
馬文需要考慮如何在確保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弄到卡爾薩斯王冠的最大秘密。
而維康尼亞所考慮的事情,就簡單很多了。
她現在已經完成了“搜”和“打”,麵對一正一邪兩股勢力的夾擊,隻要能帶著卡爾薩斯王冠完成“撤”,就算成功。
維康尼亞根本不和來勢洶洶的翠綠閒庭與豎琴手聯軍交手,直接下令全部撤到破破爛爛的黑色鐵拳號上。
“夜曲,趕緊把船修好,我們得儘快撤退。”
維康尼亞一邊組織防線,藉助船舷居高臨下的優勢抵禦岸上敵人的進攻,一邊下令修船,以逃脫正在追殺而來的河上敵人。
夜曲是修道院的軍需官,作為後勤人員,本來不應該參加這次外出任務的。
但是因為那個開啟墜影冥界位麵通道的魔法陣,需要消耗大量鍊金材料和魔法道具,隻有她這個軍需官能勝任物資管理與調配任務,所以才參加了行動。
而且,在修道院的所有成員中,夜曲對於魔法道具的使用,是最有心得技巧的。所以之前維康尼亞纔會派她去戈塔什的宅邸做偵察。
在這個危機時刻,夜曲也冇有讓維康尼亞失望。
她先拿出一個和馬文同款的“馱馬麻袋”,從裡麵取出大量木材。
然後,夜曲從次元袋裡拿出一根魔杖,就像是樂隊指揮一樣,對著木材輕輕一點:“【鬼斧神工】!”
這個四環變化學派法術,可以將原材料立即轉化為製成品。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木材就變成了成型的板材,可以立即用來修理船隻。
在幾名沙爾法師的幫助下,隨著黑色鐵拳號上魔法靈光不斷閃爍,這艘原本在墜影冥界損毀嚴重的船隻,被迅速修複。
當折斷的主桅杆都被一隻【畢格比之手】重新豎起來,然後迅速修好之後,船上頓時響起了歡呼聲。
船上的魔法鼓風裝置再次開始運轉,被密密麻麻的蜘蛛絲修補好的船帆,頓時鼓起來,讓黑色鐵拳號駛離岸邊。
“冇想到還是讓維康尼亞逃走了。”賈希拉收起彎刀,看了看岸邊的狼藉戰場,又看了看駛離河岸的船隻,頗為無奈。
這裡是純粹的野生河灘,冇有碼頭設施,要想登上有人把守,超過五米高的船隻,談何容易。
有幾名衝得太快,企圖用【飛行術】登上船頭,開辟立足點的豎琴手,還在半空中就被沙爾信徒的法術打下去了。
一頭體型巨大的棕熊走到賈希拉身邊,變回哈爾辛的模樣:“這是我的錯。有幾名德魯伊發現敵人設下的秘法眼消失之後,便自作主張發起了進攻。”
幽影詛咒不僅毀滅了雷斯文鎮,也讓附近的自然環境遭到徹底的破壞。看著不複往日蔥翠,隻剩一片死寂扭曲的森林,就算是平日裡溫和的德魯伊,也會控製不住怒氣。
“我們畢竟不是軍隊。”賈希拉搖搖頭,“如果是焰拳,肯定會等馬文發出訊號以後,再發起進攻……現在隻能寄希望於馬文了。”
兩個老朋友就這樣站在河岸邊,一邊閒聊,一邊觀察兩股邪惡勢力,於河心處爆發的戰鬥,希望他們最終兩敗俱傷。
自奪心魔進攻博德之門的戰鬥結束後,友善鎮危機解除。不過賈希拉並冇有離開,而是常駐於友善之臂,繼續調查那個已經失去蹤跡的奪心魔殖民地——螺殼岩城。
可惜,她隻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線索,並冇有重大發現。
在豎琴手毫無進展的時候,賈希拉在友善鎮認識的那個年輕法師,卻在博德之門混得風生水起。
“聽說馬文已經成為宗貴了,而且還在上城區擁有了一棟大豪宅……那傢夥過得至少比我強得多。我現在也隻能在擁擠側街區買下一棟房產——為了這個目標,我和丈夫存了上百年的錢。”
住在森林裡的德魯伊顯然對房價冇什麼概念。哈爾辛關注的是另一件事:“馬文現在已經是觸控到魔網第五層的法師了。
距離他以1級冒險者的身份前往友善鎮,也不過幾個月而已。當年查內姆都冇有如此天賦吧?我覺得再過個兩三年,馬文就能成為高階法師,而且擁有自己的法師塔了。”
作為曾經查內姆冒險小隊的成員,賈希拉見過的牛鬼蛇神比哈爾辛多太多,倒不是太在意:“在費倫,總有些凡人是特彆的。他們或許被諸神眷顧,或者有著非凡的血脈,或者……僅僅隻是運氣好而已。”
賈希拉能夠好整以暇地一邊觀察戰局一邊聊天,她的老相識維康尼亞,就冇有這麼輕鬆了。
沙爾信徒駕駛著黑色鐵拳號駛離衝薩河南岸,躲開了豎琴手和德魯伊的進攻之後,並冇有能夠高興多久。
本來遠遠綴在後麵,不緊不慢進行追趕的那艘白骨戰船,忽然開啟側舷的幾十個視窗,伸出一隻隻船槳來。
在不知疲倦的殭屍槳手的努力之下,白骨戰船陡然提速,很快就追上了黑色鐵拳號。
然後,有米爾寇的信徒直接施展法術,從船上架起一道白骨橋梁,將兩艘船牢牢連在一起。
維康尼亞的軍事知識不多。她這時候才意識到,對麵船上那個一身重甲,將軍模樣的半精靈,之前其實故意放慢了航速。
對方顯然不希望陷入三方混戰當中,坐視沙爾信徒的兵力被不斷消耗,然後成功逃離德魯伊和豎琴手的追擊。
在凱瑟裡克將軍的計算中,自己船上的兵力,已經足夠將殘存的沙爾信徒殲滅,把卡爾薩斯王冠搶回來了,不需要豎琴手和翠綠閒庭作為變數存在。
作為身經百戰的老將,凱瑟裡克把握戰機的能力自然不用質疑,最後成功追上了敵人。
當一大堆由米爾寇牧師操縱的死靈生物湧上黑色鐵拳號之後,沙爾信徒立即陷入苦戰。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凱雷登一邊和幾乎堆成骨牆的骷髏士兵戰鬥,一邊怒罵。
幽影魔力剋製生物,但是對亡靈卻不怎麼起效。
而且他作為一名擅長偷襲潛伏的遊蕩者,麵對眼前的這些敵人時,又有種束手束腳的感覺。
對付這些骷髏架子,雙手斧要比小匕首好用很多。
這個狡猾的男人發現戰局越來越不利之後,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想法:逃跑!
繼續呆在船上,隻能被無窮無儘的亡靈淹冇。
還有對麵船上和戈塔什在一起的那個重甲戰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與其在船上為維康尼亞的誤判送命,還不如逃走。
反正卡爾薩斯王冠正裝在匣子裡,被凱雷登牢牢綁在背上。
就算修道院全軍覆冇又如何?隻要能將王冠帶回去獻給沙爾,那他一樣也是大功臣,必定會得到嘉獎。
說不定,到時候自己就成了哀傷之邸的院長,可以對麾下的女信徒們為所欲為……
甚至,背叛沙爾,將卡爾薩斯王冠據為己有,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凱雷登本來隻是個能夠操縱幽影魔力,施展三環以下影魔法的半吊子施法者。
但是如果有了耐瑟瑞爾大奧術師的寶物,成為高階施法者豈不是輕輕鬆鬆?
“哼,那個馬文不就是因為有純正的法師身份,而且前途遠大,所以維康尼亞纔不要臉的去討好他嗎?那個黑皮蕩婦,居然讓影心穿著最神聖的禮服去招待馬文,還為他斟酒!”
凱雷登臉上露出扭曲的嫉妒表情。
這是促成他逃跑的最後一根稻草。
凱雷登一口氣將腰間的瓶瓶罐罐扔出去,一時間,甲板上火焰、酸霧、毒煙,此起彼伏。
他趁著混亂一把抓起放在腳下的提燈,然後整個人化作一道影子,悄悄溜下船,向衝薩河北岸遊去。
他的算盤打得很精,膽子也很大。
要想逃脫追擊,最好的選擇就是藉助幽影詛咒的掩護。
雖然身為沙爾信徒也不能免疫幽影詛咒,但是凱雷登之前在與戈塔什的班恩信徒戰鬥時,就已經弄清楚了情況。
對方擁有一種月亮提燈的魔法道具,可以對抗幽影詛咒。
黑色鐵拳號上遺留了不少月亮提燈,之前凱雷登就留了個心眼,故意留了一盞月亮提燈在腳下。
很快,他遊過了衝薩河中線,正式進入幽影詛咒之地。
一種粘膩、潮濕、冰冷的感覺,立即襲來,將凱雷登包裹。
“媽的,為什麼我泡在水裡,還能感覺到變得更加潮濕了?”他罵道。
耳邊彷彿響起了幽幽的風嘶。比冰還要冷,比針還要細的刺痛感,不斷侵入麵板。
趁著心中那不寒而栗的恐懼感還冇有迅速擴大,將自己吞噬之前,凱雷登連忙將月亮提燈舉到水麵,拿匕首柄使勁敲擊燈罩。
一聲痛苦的叫聲從月亮提燈裡傳來,隨後,純白潔淨的月光被激發,照亮了周圍,將幽影詛咒帶來的不適感完全驅逐。
凱雷登終於遊上了岸。
以他14級職業者的實力,遊個幾百米不過是呼吸微喘而已。
這位哀傷之邸的叛徒正對自己的成功逃跑計劃而得意,忽然發現有一條小舟正急速朝岸邊劃過來,顯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船上站著一個女孩,正是影心。
“魯莽的姑娘,你以為單憑自己的力量,就能把我這個‘叛徒’抓回去?”凱雷登舔了舔嘴唇,笑容愈發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