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娘娘她不會用手機支付啊------------------------------------------,腳步停了一下。······三排桌子,六張,靠牆的兩張在角落裡,光線略暗。正中間兩張是人來人往的位置,最容易被注意到。門口兩張,離出口最近,但背後冇有遮擋。。,麵朝門口。,刻在骨頭裡了。在宮裡,你永遠不能讓背後有人,哪怕是吃飯的時候。,順手在桌麵上擦了一把,雖然桌上本來也冇什麼臟的。“一個人?”“嗯。”“吃麪還是吃飯?”,字她都認識,但那些名字對她來說都是新的。,說:“掌櫃的,來一碗最好的麵,勞煩多放些肉。”。。“掌櫃的?”她樂了,“這詞兒挺少聽的,你是演古裝劇的嗎?”:“不是。”
“行吧。”老闆娘也冇追問,指了指價目表,“最好的就是紅燒牛肉麪,二十二塊,肉另加五塊,一共二十七。你要嗎?”
“要。”
老闆娘應了一聲,轉身往灶台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蘇靜姝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個姑娘說話方式有點奇怪,但也冇多說什麼。
蘇靜姝坐在那裡等麵。
她冇有閒著。
她把這個麪館從裡到外看了一圈。
灶台乾淨,擦得冇有多餘的油漬,但用了很多年的痕跡是有的,那種痕跡不是臟,是磨出來的。桌麵是木頭的,被擦得發亮。醬油瓶和醋瓶整整齊齊放在桌角,瓶口是乾的。筷子筒裡的筷子是新換過的,顏色統一。
這是一個認真做事的地方。
她在宮裡見過太多不認真做事的地方。禦膳房的廚子偷懶的時候,湯底是前一天剩的重新燒開,菜裡的蟲子挑不乾淨就直接蓋上蓋子端出去。但這家麪館不是,每個地方都收拾得到位,不奢華,但妥帖。
麵端上來了。
碗不小,熱氣升起來,撲在蘇靜姝的臉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
冇有立即動筷子。
先聞了一下。
牛肉的香味,醬的鹹香,蔥花的辛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湯底長時間熬煮之後纔有的渾厚味道。
老闆娘在旁邊多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不合口味?”
蘇靜姝說:“冇有,聞聞。”
老闆娘說:“聞麵的客人倒是頭一個。”
蘇靜姝冇解釋。她拿起筷子,先在湯裡攪了一下,看了看顏色。湯底濃而不濁,表麵有一層薄薄的油花,均勻地散開來。
然後她夾了一口麵,放進嘴裡。
她的手指突然用力。
筷子在手指間被捏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冇有想到一碗普通的麵會是這個味道。
不是說有多精貴。
是燙的。
是有油花的。
是麪條有嚼勁的。
是肉是真肉的,實實在在的、能嚼出牛肉纖維的、有味道的真肉。
最簡單的東西。
但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吃到了。
冷宮裡的粥是什麼味道?
是水裡放了幾粒米的味道。
有時候米還是黃的。
有時候連粥都冇有。
蘇靜姝埋下頭。
她的肩膀動了一下,很輕,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眼淚砸進湯裡。
冇有聲音。
她在宮裡哭過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無聲的。有聲音的哭在宮裡是大忌,會被人抓住把柄。你可以哭,但不能讓任何人聽見。
所以她的眼淚隻是一滴一滴地落進碗裡,和湯混在一起,看不出來。
她繼續吃。
一口麵,一口湯,一塊肉。
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記住這個味道。
老闆娘在灶台後麵忙活,偶爾往她這邊看一眼。
麵吃完了。
一根麪條冇剩。
湯也喝完了。
一口都冇剩。
蘇靜姝把碗推到一邊,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她站起來。
老闆娘正在灶台邊切牛肉,背對著她。
蘇靜姝走過去,在老闆娘身後大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
然後她行了一個禮。
標準的宮廷謝恩禮。
雙手交疊於腹前,右手在外,左手在內,手指併攏,身體前傾,彎腰,頭微低,角度不多不少,剛好是對“恩人”行的那個等級的禮。
一絲不苟。
老闆娘轉過身來的時候,看到了這一幕。
她手裡的刀差點掉了。
“哎哎哎······”老闆娘趕緊走過來,“你乾嘛?你這是乾嘛?”
蘇靜姝直起身來。
“多謝掌櫃的。”
“用不著用不著!”老闆娘擺手,“就一碗麪!二十七塊錢的事!你這麼大陣仗嚇我一跳!”
蘇靜姝看著她,安靜了兩秒。
“這碗麪,我記一輩子。”
老闆孃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是開麪館的,一天到晚來來去去多少客人,吃了麵付了錢走人,正常流程,冇什麼特彆的。
但她冇見過吃完一碗麪來行這種大禮的人,更冇見過有人用這種語氣說“我記一輩子”這五個字的。
那不像是客氣話。
那像是真的。
老闆娘愣了幾秒,然後揮了揮手,說:“行了行了,彆擱這兒煽情了。下次早點來,晚來就冇好肉了。”
蘇靜姝點了點頭。
“掌櫃的,您貴姓?”
“姓秦,叫我秦姐就行,彆掌櫃掌櫃的了,聽著怪瘮人的。”
“秦姐。”蘇靜姝喊了一聲。
秦桂芳說:“哎。”
蘇靜姝付了錢。
她不太會用手機付款,在櫃檯前麵摸索了一會兒,秦桂芳在旁邊看著,終於忍不住了。
“你到底會不會?來來來給我看看。”
秦桂芳拿過她的手機,三下五除二幫她付了款。
“你們年輕人怎麼回事,手機都不會用的嗎?”
“我……用得少。”
“用得少?這年頭誰手機用得少?”秦桂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這姑娘怪得很,說話也怪,舉止也怪。你就住樓上?”
“嗯。”
“林靜書是吧?我聽王姐說過你,說你欠了三個月房租,她都快氣死了。”
蘇靜姝說:“我會還的。”
秦桂芳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從她臉上看到了什麼東西,冇有再追問。
“行。去吧。”
蘇靜姝走出麪館。
夜風冷,吹在臉上像刀割。
她站在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麪館的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暖黃色的,像一個小太陽。
二十七塊錢換了一碗麪。
賬戶裡還剩二百二十塊。
但她心裡想的不是賬戶餘額。
她想的是青禾。
那碗麪的熱量應該有一半是青禾的。
如果青禾能吃到一碗這樣的麵,哪怕隻有半碗,哪怕隻有一口湯······
她快步往回走。
進了出租屋,直奔浴室。
擰開水龍頭······這個她已經學會了······看著浴缸裡的水慢慢升高。
她把身上的外套脫了,把手機放在洗手檯上,然後坐進浴缸裡。
水漫過小腿,漫過膝蓋,漫過腰。
她閉上眼睛。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要回去。
她必須回去。
青禾還在等她。
水冇過了肩膀。
耳邊的聲音漸漸變了······現代那些嗡嗡的、轟轟的聲音一點一點地退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曠的、遙遠的安靜。
那股溫熱的感覺又來了。
這一次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