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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一彆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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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沉沉的三更鼓聲在雪夜裡遙遙蕩漾開去。

州城街心鐘鼓樓上,報時的陰陽小學生打完更鼓,急急鑽進值房,雙手捧書,縮在火爐邊接著看話本,隻見臨川山人寫道:

“長篙橫梗起,砸碎幽潭冰,唧唧複唧唧,行船至江心,既無采蓮意,亦不摘香菱······”

小學生不由得暗道有內涵,忽地聽到篤篤敲門聲,趕忙藏起名著《花蔭露》去開門,啊的一聲,被外麵那個蒙麵來客嚇得驚呼倒退。

“妖人帥府在哪?”

張昊左手拇指一挑,插在腰間的長劍打劍鞘裡錚然彈出一截,刃泛寒光,好不駭人。

“爺爺彆殺我,在東察院······”

小學生跪地叩頭如搗蒜,哭啼啼再抬頭時,那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徐州有兩個察院分司,東察院正德元年改為道台衙署,就在鼓樓東街,張昊躥房越脊,飛身上了刑獄高牆,繞過獄神廟,迅速蹲了下來。

飄瓊亂灑,撲簌簌打在身上,透過紛揚雪幕,隻見正廳掛著棉簾子,槅扇上燈燭透亮,屋裡有咳嗽的聲響,都半夜了,狗賊們仍在議事。

兩個帶刀的家夥縮在廳外廊下柱子旁邊避風,西廂房有幾間屋子亮著燈,應該是趙古原親兵。

大好的包餃子機會,不容錯過,他溜著牆根躍上房頂,悄無聲息飄下簷廊,探手立斃一人,回風舞雪般疾掠,又掐住了對麵那人的喉嚨。

西廂房裡,十多個漢子或坐在炭盆邊取暖,或圍在桌邊擲骰子,冷風忽地灌進來,有人罵罵咧咧扭頭,看到來者黑衣蒙麵,驚呼大叫。

“有刺······”

“嗚······”

張昊好似索命閻羅,出手不留情。

不過是瞬息之間,淩亂的燭火重又恢複原狀,又是一股冷風灌進屋子,光影裡,屍橫一地。

雪急風嚴,掩蓋了所有動靜,張昊掃一眼漆黑緊閉的門子房,手中長劍迸寒光,通身黑衣挾朔風,殺氣四溢轉去正廳,挑簾入內。

廳上的賊人更多,而且都是頭頭腦腦,張昊獰笑一聲,掣劍上翻分花,挨個殺去。

人似疾風,身影倏忽來去,劍如毒龍,精光飄颻東西,直殺得屍橫遍地,血流成渠,都是嗓哽眼連動脈齊斷,連慘呼之聲都發不出來。

“你是何人?!”

趙古原縮在角落裡,退無可退,駭然地瞪著那個隻露出一雙眼睛的人,額汗涔涔。

“宋鴻寶已死,你下去也不寂寞。”

“是你!?”

“是我。”

張昊抬手,劍出血飆。

他和此獠無話可嘮,若是把大明犁一遍就能解決問題,他早就造反了,豈會輪到這種貨色。

去案頭翻了幾份公文,當即模仿趙古原筆跡,開具通關過卡文書,從屍身上摸出印章蓋上。

又去廂房找了一身趙古原近侍的衣帽,穿戴妥當,腳尖點地,縱身上了房頂,直奔南城門。

像徐州這種衝要之地,四門都有甕城,城中空無一物,入內則四麵受敵,如甕中之鱉。

甕城外又有弧形月城,裡外幾道城門互相錯開,隻能緩慢地迂迴而進,無法長驅直入。

另外還有千斤閘門,一個人玩不轉升降機關,沒有趙古原的手令,他根本開啟這道門。

而且城牆上每隔百米,凸出城牆之外有敵台,凸出城牆之內有鋪房,即守城士卒哨所。

角樓、箭樓、敵台、鋪房、甕城、月城、暗門、暗道等等,構成一個完整的防禦體係。

因此,倪老鬼聽到“奪門”便縮了卵子。

不過大廈總是從內部崩壞,趙古原依托內應,又有他故意縱容,這才占了州城。

若是從外攻城,即便沒有正規守軍,單單百姓來守城,也需要填進去無數人命。

他不敢去東門,生怕那些守卒認出他,來到南城門,順利的見到守門頭目。

這廝正在喝花酒,懷裡摟個娘們,醉眼迷離,接過手令,詢問懷中人:

“上麵寫的啥?”

婦人秋波斜溜,笑著說了,那頭目拍拍她屁股,趔趄著起身,打量張昊,納悶道:

“雲大哥手下我都認識,兄弟麵生啊,城外送的是啥?”

張昊抓起桌上酒壺灌一氣,順手去盤裡拿個油膩膩的蹄髈撕咬,嗚嗚道:

“誰知道送的啥雞扒玩意兒,我跟陳先生混,明日好像要大戰,都在議事呢,趕緊著。”

那頭目喝叫手下:

“郭小四!帶這位兄弟去接貨。”

張昊跟著小四跑上登城馬道,轉到月城,問守卒要了燈籠,提起來晃了三圈。

遠處很快就露出一點火光,同樣晃了三圈。

張昊啃著蹄髈催促:

“快快!彆讓官兵發現了。”

不一會兒,便聽得樓下城門開了,一群推著小車的人冒雪而至,張昊把蹄髈遞給郭小四:

“去下麵看著,先彆關門,還有好多呢。”

那廝啃著蹄髈美滋滋跑下樓,咋呼道:

“都麻利點,彆磨蹭!”

“咋會恁多?”

一個胖襖外套錦袍的守卒說著突然瞪大眼,雪幕裡又鑽出好多人,黑乎乎一眼望不到頭,個個都是氈帽胖襖,癡呆道:

“是、是官兵······”

“從賊造反的是你們上司,怨不得大夥,這會兒投降還來得及。”

張昊望向一個舉起三眼火銃的軍頭。

甕城那邊已經傳來慘呼尖叫,城外密密麻麻的兵馬湧向月城,城頭的守卒,還有遠處跑來的巡城卒,全都驚呆了,甚至有人哭嚎起來。

一隊騎兵衝上登城馬道,一分為二,沿著東西城牆疾馳,一路大呼小叫:

“漕督老爺有令!投降者免死!”

“老爺!”

一個親兵帶隊跑來,稟道:

“南門守卒都降了,黃六鴻他們去內城了。”

“通知下去,審訊的事交給鄭虎臣,公安局隻管清戶籍編保甲。”

張昊脫下賊人衣飾,下城樓上馬,直奔內城。

次日不見雪停,反而下的更緊,劉緒挑著貨郎擔子,冒雪轉到東郊。

他發現有百姓在關卡進進出出,試著過去,竟然無人阻攔。

轉去城廂大街,好多鋪子都開了門,他進來一家雜貨店討口熱水,這才得知,官兵昨夜就進城了。

來到東門外,透過密織雪影,城門依舊緊閉,也許師父昨晚已經出城,那些蠢人哪能捉到師父,這般想著,轉身便走,他突然定住了。

四目相撞,劉尊榮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恐,心裡騰起一股快意,好整以暇摸出煙卷噙住,打著火鐮子,狠狠嘬了一口濃煙。

“就知道你娃子會來。”

“咚。”

劉緒放下貨郎擔子,打懷裡摸個糖果剝了填嘴裡,忽然轉身便跑。

老劉吐掉煙卷,解開鬥笠一把甩開,撒丫子疾追。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城廂街巷裡你追我趕。

劉緒跑出街巷,感覺兩腿稀軟,扭頭見對方還在後麵,不提防腳下打滑,一跟頭栽倒。

爬出來沒跑兩步,身子忽然飛了起來,拳腳雨點般的落下,疼得他抱頭慘叫。

老劉噴著白煙咆哮:

“小慶是不是你殺的?!”

劉緒吐口血水,喘著粗氣點頭。

“小鳳和孩子在哪?”

“不知道,她懷了孩子,多半是死了。”

劉緒腦袋上又捱了一腳,忽然感覺不到疼了,翻身攤開四肢,呻吟著瞪視白茫茫落雪的天空,淚水洶湧而出,他不想死,卻活不成了。

“嘡!嘡!嘡!······”

急促的銅鑼聲由遠而近,一個老頭領著十多個丁壯往這片菜地圍來,大叫:

“妖賊,還不棄械投降!”

彤雲接烽煙,飛雪暗長天。

張昊坐在衛署官廳上翻閱公文,案頭的卷宗幾乎將他埋住,聽到親兵喚他,頭也不抬。

“說。”

“老爺,趙古原弟子劉緒被劉尊榮捉住了,當時東城廂甲長也在場。”

張昊揉揉眉峰,想起自己尚欠劉尊榮一筆賬,對了,這廝還揪出一個潛伏災民安置點的妖人頭目,加上活捉劉緒,功勞著實不小。

“把劉尊榮帶來,還有,城中清查出來的從匪地痞即刻發往海州。”

那親兵遲疑一下,提醒道:

“老爺,不算叛軍,單單從匪百姓便不止萬人。”

“叛軍暫且不管,其餘無論是誰,儘數充軍寧古塔。”

張昊接著看戰報,昨夜大軍進城,幾乎沒遇到甚麼反抗,敵我傷亡總數不過百人。

左所千戶劉征是官職最高的傷員,這廝衝殺東門中了一箭,從臀部穿過,被釘於馬鞍之上。

其實趙古原佔領州城也沒有死多少人,軍頭們貫徹他的命令,不用擔心承擔失陷城池的罪責,自然不會拚了命與賊人死磕。

劉尊榮很快就到了,中午請這廝吃頓飯,送上一頂徐州河東公安分局大頭目的帽子,寫份手令,讓他去茶城災民安置點報到。

河東水災、河西動亂,繕後工作極其繁瑣,此外還得給朝廷彙報工作,宋趙二獠授首之事,尚需單獨上密疏,他忙起來就忘了時間。

“蓋宋鴻寶者,湖廣雲岡人,行商四方,流寓淮揚,潛至湖島,詐稱有黃巢遺金十二窖,願與從者分享,又稱子醜年天有大災,鬼將啖人,捐資自投者給朱符可免,我呸,你可真會編。”

羅妖女彎腰站在一邊,歪著腦袋看他在燈下書寫。

她梳著金絲鬏髻,搭配的珍珠額箍瑩瑩生輝,穿著琵琶袖交領白綾短襖,外罩皮毛坎肩,下麵是織金藍裙,素淨裡透著華美,顯然花了一番心思,見他無動於衷,又去咬他耳朵,氣呼呼道:

“白日辦公也就罷了,回來也閒不住,我看你是做官做傻了。”

張昊書寫不停,嘴裡說道:

“你不也沒閒著麼,霓裳她們哪去了?”

羅妖女忍不住嘴角彎彎,這麼好的擴張機會,她豈會放過。

“人家還不是為你著想,城裡恁多人被你發往邊荒,鄉下教民還不要嚇死,總得安撫一下吧。”

張昊擱筆歎氣,擁住坐懷裡的羅妖女。

趙古原占據徐州,若非被他拿捏得死死滴,城內外的百姓可以說是應者雲集,並非百姓癡傻、邪教魅力大,而是另有內因。

百姓根本不在乎甚麼狗屁教義,也得不到丁點錢權,隻是為了一口飯、一身衣,這纔跟著東家大哥、西家大姐一起去掙命。

說到底,什麼粽餃、皿煮、滋油,都是忽悠傻波一,隻有民生纔是真真切切,這是最大的政治,也是朝廷施政的最高準則。

可這個世道,人命賤如蟻,談何保民生?於是釋道、羅家、宋趙之流有了出頭之機,滿嘴都是救苦救難,一肚子花花腸子。

羅教坐大不可避免,嚴打鎮壓治標不治本,人家大不了潛水換個馬甲,腫麼辦呢?

“發什麼呆,陪我雙修。”

羅妖女拿鎮紙壓住書桌上信箋,揮袖熄滅燈燭,擁著他出來書房。

院中雪花在廊下燈影裡飛舞,皚皚漫地,張昊鎖上門,攬住她腰肢說:

“雪下個不停,明日我得去河東瞅瞅。”

“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

次日依舊飛雪茫茫,張昊上馬,走弘儒橋去河東,茶城不遠,半個時辰就到了,過來西郊災民安置區,不讓親兵跟隨,他需要微服私巡。

路上人來人往,來這邊的災民基本都被動員起來,挑擔推車,幫著官府往災區運送物資,都是乾勁十足,甚至可以說是興奮。

在他看來,這些人是飽受災難的倖存者,然而這就是底層人的生活,雖一生苦熬,但不需要他人的看法,畢竟活著就是幸福。

“爹爹!”

“爹~!”

張昊路過派發糖果的帳篷,看到好多孩子在這邊投擲雪球玩耍,聞聲扭頭,見是妞妞和毛毛撲過來,趕緊蹲下來,一左一右抱臂彎裡。

“爹爹,你是來接我們的麼?”

“爹,我想吃餅乾兒。”

張昊喜當爹,彆提多美了,逮住紅撲撲的小蘋果就親,忽然聽道一個女子含恨怒叫:

“張昊!”

他猛地一愣,不知為何,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爹,你怎麼哭了?”

“笨蛋,爹爹肯定是想娘了。”

碎影重重的飄雪裡,遠遠站著一個披著鬥篷的女子,是幺娘!

可是那張讓他日思夜唸的俏臉上,布滿了寒霜,亮晶晶的眸光中,含著盈盈欲滴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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