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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毒士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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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魯將馬匹交給巡檢司弓兵照看,主仆二人上來江堤,往西南邊的草灣嘴而去。

“就是挨著海嶽庵東邊那個莊院,除了黃田蕩,他在楊舍碼頭也有貨棧,還捐了五條救生船,來往客商、本地百姓,都是感恩戴德。”

張昊順著小魯所指的方向望去,灣嘴江船穿梭,尼庵東邊有一座大莊院,四周高牆都是虎皮石壘成,臨江連港,甚是氣派。

穿柳林上來大路,便見那莊院有兩座門,一是車門,一是正門,兩旁有上馬石,四株槐樹,門上有匾額,上書:一碧萬頃。

莊門前拴著兩條大狗,肥壯如牛一般,瞧見生人便嗚嗚狂吠,照看貨物裝卸的莊丁護院趕緊嗬斥狗子,上前詢問客人來路。

內外通傳,不一會兒,羅龍文大步流星迎出來,抱手當胸歡笑道:

“下人來報,我還不信,沒想到真的是老弟,快請!”

這廝貌似瘦了不少,瓜帽緞袍,員外打扮,身上那股江湖白紙扇味兒大減,二人寒暄著進來後宅花廳,奉茶丫環退下,張昊皮笑肉不笑道:

“羅大哥,我記得你還是戴罪之身吧。”

“嘿嘿嘿,你懂的。”

羅龍文毫無尬意,去茶幾上首交椅裡坐了,歪著身子壓低聲說:

“小閣老也回家了。”

這個家當然是江右分宜,張昊並不意外,隻要不判死,就有各種辦法獄外逍遙,這種事後世比比皆是,兩天不見,人家孫小果又回來了。

“雷州鳥不拉屎,不是人待的地兒,東樓哥哥回家也好,話說回來,你在登萊撈錢不香麼?

來黃田掙錢也就罷了,三天兩頭往我家跑個啥?你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嫌自己死的慢是吧?”

“登萊市舶重開,聞腥逐臭者蜂擁而至,人多眼雜的,否則我何必把船隻掛靠你名下嘛。”

羅龍文麵現愁鬱之色,裝模作樣的歎氣。

對方是否惱怒,他並不在乎,張家妥妥的嚴黨,誰不知道?全靠聖上保著罷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理得清,對方也有數。

摸出香煙遞上,見他不接,自個兒點了,苦著臉說:

“自打胡部堂罷職閒住,樹倒猢猻散,這官場我算是看透了,官再大也是虛的,銀子纔是實打實的,黃田港繁華,我來這邊沒彆的意思,你放一百心,生意打理妥當我就回杭州。”

我信了你的邪!張昊端茶盞吹吹浮葉。

“你在搞海貿?”

“不是我在搞,大夥都在搞嘛,聖上乾綱獨斷,就近在登萊開海貿口子,又定下重稅,朝堂那些人要是再不明白風向,就不配當官,狗賊們鎮日價叫著百萬漕工衣食所係,吾操他麻那個邪逼,哪個不知道海運既便捷又掙錢?”

羅龍文說著便是一臉的怨毒,恨恨道:

“傻子都知道,徐海叔侄和汪直都是徽商,徐閣老是江南最大的織坊主,他給胡部堂和小閣老扣個通倭的帽子,是賊喊捉賊!特麼天天叫著殺倭,倭狗是哪個小逼養的?是齊白澤、是左玉堂、是徽商、是徐階為首的江南士大夫!”

張昊喟歎,一副心有慼慼焉的模樣。

“如今說這些還有啥用,東樓哥哥終究是輸了。”

羅龍文瞥他一眼,陰惻惻笑道:

“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

隻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老弟聽我勸,振作起來,莫要做此灰心喪氣之態,嗬嗬、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張昊心中一凜。

老茅給他說過,羅龍文做胡宗憲幕僚時,坑死徐海,害死王直,弄死茅海峰,戰績傲人,堪稱膽大知兵,兼有經濟之才,後又被嚴東樓倚為腹心,這種人說的話,不容他疏忽大意。

再者,胡宗憲甘心垮台麼?決不!此人固然貪汙受賄,私生活糜爛,汙跡斑斑,可哪個官員不是如此?前提是你要獲勝,國人向來以成敗論英雄,成了一切都不是事,敗了一切休提。

胡宗憲當初不僅巴結嚴嵩,還給朱道長獻瑞獻方,從未懈怠,可謂簡在帝心,即便徐階授意南京給事中陸鳳儀,以貪汙、濫征、結黨等十大罪彈劾胡宗憲,朱道長不過是勒令其閒住。

而且嚴徐兩黨都明白,飛鳥儘才會藏良弓,在倭患沒有清除之前,皇帝不會自毀良弓,因此,胡宗憲是嚴黨翻身的希望所寄!

朱道長何時啟用胡宗憲?

那肯定是獸潮爆發!

他悚然一驚,怪不得羅龍文把登萊產業掛靠老子名下,特麼這廝搞海貿走私,決不是為了銀子,而是為了通倭、為了引爆獸潮!

一股狂怒自他心中騰起,直竄頂門!

黨爭、從來都是黨爭!

大明的滅亡,也是毀在這些隻會內鬥的畜生手裡!

怒火旋起旋滅,他心裡隻剩下嗬嗬。

胡宗憲在江南靠著提編法養兵,這個收稅方法主要是吃大戶,徐家作為整個鬆江最大的地主、作坊主,估計沒少被胡宗憲提編。

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惦記胡宗憲去死的,不止一個徐階,而是江南士紳。

胡宗憲是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左僉都禦史,總督江浙、南直隸、胡建、江右等處兵務,天下第一總督的資曆,一旦翻身,將接收嚴嵩所有的政治遺產,此人雖然不是庶吉士出身,誰又能保證,胡大帥不會是下一位胡閣老呢?

徐階寧死、也不會放過嚴東樓和胡宗憲!

他回憶前世記憶,鬨不清楚徐階是如何弄死小嚴和老胡,隻知道二人確實死在徐階手裡。

那麼眼前這位白紙扇的計劃,肯定是失敗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泰州算的那一卦,原來應在這件事上。

真真是想不到,泰州衛指揮吳克己通倭案,會在此時峯迴路轉。

顯而易見,羅龍文之所以要在黃田碼頭建據點,絕逼是為了吳克己的軍火!

鄭鐵鎖已駐軍琉球,倭狗的物資通道被他堵死,除了去大明和朝鮮兩國搶劫,彆無他法,羅龍文搞走私,對倭狗而言,不啻雪中送炭。

他忽又想起幺娘,妻子這會兒應該在呂宋吧?等南風起時,就要回來了。

身邊這麼多女人,怕是要把她氣壞,搖搖頭,甩開這些雜念,漫聲吟道: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從今若許閒乘月,柱杖無時夜叩門啊。”

羅文龍坐在一邊喝茶抽煙,並沒打擾他,聞言心中大暢,明白他想通了,放下茶盞笑道:

“聖上早晚要啟用胡軍門,柳暗花明自不待言,辦法總比困難多嘛,老弟可還惱我?”

“你說呢?我的仇人已經夠多了,你哪裡去不得,偏要來江陰,特麼生恐彆人不知道我是嚴黨。”

張昊冷哼,所謂人的名、樹的影,羅龍文看上了他張小花的流量,死死滴蹭上他不放,一心要把他按在嚴黨這個糞坑裡,共同對抗徐黨。

“齊白澤入夥了?”

“他有上市公司,貨物又被十三行包銷,不願派人出海,老弟放心,此事不會牽連你。”

羅龍文又點上一支香煙,嚴黨的帽子是對方當初主動戴上的,一輩子休想摘掉,除了一條路走到黑,還有彆的選擇麼?笑道:

“崇明公司包下江南白糧運輸,河運派怕是炸窩了,真不知道徐階老狗要如何安撫,哈哈哈哈哈······”

張昊忽地一愣,大怒道:

“盛可大是你的人!”

羅龍文暗道言多必有失,大意了,裝傻充愣說:

“盛可大是誰?”

“少特麼給老子來這一套,至少盛天則是你的人,你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張昊簡直怒不可遏。

羅龍文之所以盤踞江陰,是便於在大江中遊招募亡命之徒,聯絡各方勢力,如此,並非單純為了走私恁簡單,而是一石數鳥!

這廝隨時都能切斷漕運,以此打擊政敵,左右朝堂,實現其政治野心,此人心機之深沉,用意之歹毒,當真重新整理了他的見聞!

羅龍文見他盛怒難熄,趕緊掐滅煙頭,離座鄭重作揖,誠懇道:

“老弟千萬原諒則個,當初我也是被逼無奈,才會行此下策,如今見到老弟以一人之力,便讓朝堂那些酒囊飯袋們束手,也算是放心了。

盛可大之輩與我素未謀麵,鐵蛟幫作惡更與我無關,我隻是借力打力,老弟放心,這種事以後不會再有,在下所言句句屬實,不敢相欺。”

江湖、朝堂、官商、兵匪,一團亂麻,張昊心裡亂糟糟的,迫切需要理理頭緒,拂袖起身,依舊是一副怨氣四溢的模樣,氣衝衝道:

“我過來,原本是要與舊友喝一杯的,羅大哥,你太讓我寒心了,告辭!”

羅龍文作揖告罪不迭,再三挽留不住,望著主仆二人不顧而去,夾著煙卷嘬一口,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進來大門止步,對身邊仆人道:

“下江不是有人捕到鰣魚了麼?帶上冰,送去張家。”

後宅內,江方舟在丘壑玲瓏的假山魚池邊,觀賞水中金鯉,聽到腳步聲,轉身攏手叫聲先生,跟著進來東院朝南的三間花廳。

正廳待客的茶水已撤下,丫環端著茶具、灰缸、痰盒進來裡間,屏風後靠窗是一架楠木榻,江方舟脫鞋登榻跪坐,給老師點上香煙。

“我見狗官氣壞了,先生為何要告訴他實情?”

“咱們攤子鋪的太大,不可能瞞住他的。”

羅龍文歪靠被褥上,愁眉不展道:

“他處處樹敵,全靠聖眷護持,可惜聖心難測,嚴閣老就是前車之鑒,幫我就是幫他自己,再怒又待怎地,還不是要與我合作。”

江方舟深以為然。

“先生,吳克己催促定金,給還是不給?”

羅龍文揉著深皺的眉頭,良久不語,他臉上皺紋不多,卻深,尤其額上和眼角的幾道,形似刀刻,鬢角那幾絲銀發白得紮眼。

“濟世,你替我去一趟扶桑如何?”

江方舟吃了一驚,心說難道老師惱我在泰州不務正業,要把我趕走?

羅龍文見他遲疑不決,笑了笑,望向窗外落日夕陽,悵然吟道:

“想當年,五峰老船主,運籌圖王取霸,雲濤煙浪,翻輸範蠡扁舟,驗前經舊史,嗟漫載,當日風流,哎~,斜陽暮草茫茫,儘成萬古遺愁,嗬嗬嗬······”

他禁不住心酸長歎,喚丫環取酒菜來,任由江方舟斟上,兩杯酒下肚,心緒稍稍敞快些。

“為師明白你的擔心,倭寇並非你想象中的樣子,除去一小部分真倭之外,大多是沿海百姓,所謂倭患,不過是擁有私人海貿勢力的士大夫,與天家朝廷的博弈而已。

市舶司主持的朝貢海貿,基本上無利可圖,私人海貿卻相反,正如你在寧波所見,官市難開,私市難止,齊、左此類人豢養的家奴人等,出了海是盜,進了港纔是商。

眼下倭國被戰亂所困擾,生靈塗炭,經濟凋敝,各地大名急需大明的各種物資,昔日五峰船主在倭國的尊榮就不說了,即便西夷番鬼,也因善造火器,備受大名青睞。

九州大名離不開海貿,紅毛夷看穿了一切,以貿易為餌,迫使他們改信入教,當年肥前領主大村純忠在橫瀨浦開港,我親眼看著這廝跪在夷僧麵前,乖乖的接受洗禮。

鹿兒島大名島津貴久,因冷淡夷僧,丟掉了與夷人的貿易,其後獻上無數美女黃金,才換取佛郎機商船來航,海貿中利潤最大,人人眼紅的,自然是軍械,以及原料。

紅毛夷不肯斷了自己生意,當然不肯教小矬子造炮,大明不缺匠師,仿照佛郎機炮易如反掌,按說不缺火炮,實際呢,當年王江涇一戰,靠著百姓捐銀,才造炮百餘。

軍衛爛透了,東南倭患最凶的時候,商人照樣收購倭寇搶來的貨物,再把軍械賣給倭寇,一門炮吳克己要價百兩,並非獅子大開口,隻要賣到倭國,價值黃金五百兩。”

江方舟激靈靈打個顫抖,驚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海貿暴利,卻想不到竟然瘋狂如斯!

羅龍文歎息了一聲,抽乾杯中酒道:

“火炮被倭子稱為國崩,即便叫價千兩黃金,一心要做天下人的大名也是願意買的。

你以為大明官紳窖藏和內府金花銀,是打哪來的?倭國號稱金銀島,豈是浪得虛名。

咱們籌備的貨物,單是軍械便價值巨萬,遑論其餘,你去九州,會被倭子當神供著。

你得出海見見世麵,胡軍門重新被聖上起用那一天到來,你憑此資曆,還愁前途麼?”

江方舟再無憂慮,俯跪大禮拜下。

“先生再造之恩,弟子銘感五內,此去必不辱使命!”

羅龍文頷首稱善,坐起身拍拍手,對進來的丫環道:

“去把野梨小姐請來。”

未幾,丫環帶著一個玲瓏嬌媚的女子繞屏風過來,那女子萬福道:

“野梨拜見主人。”

羅龍文指著江方舟道:

“以後他就是你的主人。”

那女子聞言瞪大眼,泫然欲泣說:

“大人,你要棄我於不顧麼?”

“滄溟幾度變桑田,惟有虛空獨湛然,已到岸人休戀筏,未曾渡者要須船。”

羅龍文喟然長歎,淒然道:

“你一心要回家,可是我暫時去不了扶桑,莫哭,濟世是我的弟子,把你交給他,是因為他會替我送你歸家,勿慮也。”

又交代江方舟說:

“野梨是我故交之女,送她歸家之事,為師就拜托你了。”

“弟子敢不遵命!”

江方舟慨然應諾。

羅龍文安慰野梨兩句,示意丫環帶她退下,對江方舟道:

“她是有馬家貴女,被大村家擄走,賣到香山,幸好遇見我,她六歲登上家督之位,雖說地盤不大,但用咱大明的說法,納糧十萬石,也是個上縣知縣,對她好些,去倭國能派上用場。”

江方舟頓開茅塞,對老師的深謀遠慮愈發佩服了,俯首跪而再拜道:

“弟子必不負先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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