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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犁庭掃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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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裡長甲首聚齊,路口關卡已交給營兵。”

言由衷手下的小哨如飛來報。

張昊今日特意穿上了威嚴的緋色官袍,外罩玄色緞麵毛裡鬥篷,烏紗上套著禦賜宮製綴飾皮毛暖耳,壩上風大,將鬥篷吹得飛揚如羽翅。

舉在眼前的望遠鏡中,被他派來打前站、迷惑敵人的曾知縣,正站在官店門口,與那些聞訊而來的裡甲們親切寒暄,撅屁股打拱拜年哩。

“告訴符保,這邊不用管了,帶上人馬去儀真舊江口,開乾吧。”

小哨應命飛奔而去。

俄頃,竹哨聲在盤壩內外的集鎮和棚區響起,此起彼伏,綿延不絕,新年大逮捕開始了。

“老婁!”

張昊朝貓在壩上值房裡烤火的河工局頭目們吼一嗓子,下壩進來閘壩稅廳。

這個稅廳是工部都水司外署,沒錯,不但戶部和皇家內務太監衙門在漕運上有官店,工部也有,否則工程和造船所需的錢與物打哪來?

運河冰封、元旦休沐,稅院隻有一個值班隸役,正和今日過來供應後勤的天海樓管事坐在炭火盆邊聊天打屁,見眾人過來,慌忙告退。

河工局的一眾頭目給二人讓開路,進廳亂紛紛給大老爺作揖賀新年。

“同禧同禧,都坐。”

張昊團圈還禮,入座說:

“上遊舊江口和瓜壩內外的黑惡勢力清理乾淨,雇募水手、纖夫、河工,以及清理戶籍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有問題找緝私局,可還有難處?”

河官老婁起身,見大老爺壓壓手,坐下道:

“老爺,雇人好辦,兩個河口住的多是無籍無業之人,全靠盤壩、拉纖和小買賣養家餬口,不說被行首會頭盤剝,漕船每年入冬停運,他們要麼離開,要麼另謀生計,以待來年新運。

這些人都想去河工局做事,結果被行首恐嚇,老爺除掉鐵蛟幫,許他們入籍,讓他們進局,給他們建房,遇上老爺,大夥交了八輩子的好運,不過總有人不願做工,這些人有些難纏。”

張昊點點頭。

“壩內外指靠漕夫賺錢商販確實不少,這些人不足為慮,隻管做好清查登記就行。”

婁河官道:

“是卑職多慮了。”

“多慮沒錯,本地衙門胥吏奸猾,又與鐵蛟幫狼狽為奸,指靠不上,戶籍清理全靠你們,一定要謹慎,發現可疑,立即通知緝私局。”

眾人紛紛稱是。

通訊兵來報,說是月湖賊眾押來了。

張昊出院,掃一眼那些串成串的青壯水賊,對跟在身邊的江長生道:

“押去壩上吹風,受不住了再叫我。”

壩內外的鎮子此刻已經炸窩。

有人沿街嘡嘡敲鑼,安撫驚恐不安的民眾,宣揚鐵蛟幫覆滅之事,膽大的百姓走出家門,看到那些行首會頭被抄家遊街,無不額手稱慶、奔走相告。

河工局隨即按原計劃差遣人手,分片包乾,幾十個招募點很快被擠破門,應募者人山人海。

烈女祠外哭聲震天,都是富家大戶、也就是裡長甲首、即所謂基層乾部的家屬,因為他們的當家人風羊似的被吊在樹上,屎尿齊流。

曾知縣被家屬們堵在烈女祠出不來,看到張昊過來,高呼求助:

“撫台、老爺!卑職在此······”

那些家屬聞聲轉移目標,瞬間又把張昊堵在中間,一個二個跪地呼冤叫苦,嚎哭求饒。

這些人都是老弱婦幼,張昊無奈道:

“先把人放下來!曾知縣,人交給你,帶去衙門審問。”

曾知縣稱是,狼狽的爬上馬,急急回城。

那些裡長甲首都凍壞了,被衙役捆上雙手,一路連拖帶拽,數百家屬嚎哭跟隨。

張昊對這些人生不出一絲憐憫。

這些富且有良心者都是窩主,海盜需要窩主,江洋大盜也一樣,否則鐵蛟幫難以銷贓,而且內陸窩主比沿海更多,畢竟裡甲多如牛毛。

朝廷除了鹽鐵茶專賣稅,商稅機構貌似很少,其實遍佈每一個鄉村市集,比後世某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這些商稅沒能進入國庫。

大明皇權不下縣鄉,統治方法類似牧羊,選個頭羊就得了,正所謂: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因此,能當上裡長甲首者,都是富家大戶。

這些土豪也是商品國稅和地稅的承包者,俗稱代辦,名曰包稅製,完成官定稅額之後,剩餘則居為私有,既然把持市場,銷贓易事耳。

哭嚎聲遠去,張昊轉身,好巧不巧,隻見烈女祠側殿露出一張老臉,正是那個帶他遊覽名勝古跡的老秀才,笑道:

“你是廟祝?”

“咳、老爺說笑了,小人是官牙。”

老秀才見躲不過去,趨步過來作揖,說著摸出自己的執業資格證,恭敬遞上。

市牙需要官府年審,發給印信文簿,方可入行,牙人是從事買賣的中介者,牙行則是經營中介業務的商行,類似某寶之類的平台。

此行當從業者主要有兩大類,一類為官牙,經營官府、諸藩王開設於各地的官鋪、塌房。

牙行代官府收稅,或代賣代買,或代購代銷,或聯係買方賣方,促成交易,收取傭金。

塌房也叫官店,既官方貨棧,有收稅、寄存、停貨、待客、雇車、請船等經營專案。

另一類即市集私牙,俗稱經濟,撮合小生意,有資本也可以開私人牙行。

至於祝小鸞乾媽死鬼王大娘,莫得資格證,專做黑生意。

張昊把資格證還給老秀才,笑道:

“老陶,你盯梢忒不專業,在鐵蛟幫混多久了?”

“老爺饒命啊——!”

老秀才聞言噗通給跪,咚咚咚猛叩頭。

“保命不難,要看你的表現。”

張昊隨口詐唬,想不到這廝做賊心虛,直接尿了,既然在牙行做事,對老鼠倉肯定熟悉,吩咐隨從:

“把他帶回緝私局。”

江長生跑來,噴著白煙道:

“老爺,那些水賊凍得不行了。”

“帶去居民安置區。”

壩外居民新區規劃地皮在安肆橋,原屬鐵蛟幫大當家安麓山所有,不過那都是過去時了。

河工局組織人手,在此地搭了許多窩棚,灶區煙霧彌漫,一鍋鍋魚湯咕嘟嘟翻滾冒泡。

那些串在一起的水賊個個凍得嘴唇烏青,直愣愣盯著香氣四溢的湯鍋咽口水、打哆嗦。

張昊策馬而來,發覺幾百個上佳勞力快凍壞了,疾言厲色怒斥:

“作踐犯人乾甚,趕緊鬆綁,先喝些熱湯暖暖身子!”

時人有言:皂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船就是眼前的漁戶、舟子,這些人被羅正泰安排在月湖,說明都是心腹,並不值得憐憫。

言由衷追查河工被毆打奪財案,又挖出壩外多起腳夫被殺案,都是因為私自應募河工,被鐵蛟幫殺掉,以此來警告壩內外的人。

他臘月底救助的老小二丐,原來在壩外生活,老者兒子應募河工,當晚便消失無蹤,茅草屋也被人燒掉,叫他如何不恨鐵蛟幫。

眾水賊解脫捆綁,蜂擁到棚下,捧著熱氣騰騰的老海碗,喝著噴香辣肉湯,涕淚交流。

“慢點吃,管飽!”

張昊過來灶棚下避風,一臉悲憫問道:

“長生,他們的家人發往寧古塔沒有?”

“回老爺,李知府生怕遲則生變,已經派人拘押罪囚上路了。”

“哎~,發往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李知府定罪有些太過了!”

張昊喟然歎息,悲天憫人道:

“這纔多大一會兒,青壯都受不住,寧古塔遠在遼東邊荒,老人小孩如何受得住呢?”

擠在棚下喝湯取暖的眾賊都驚得呆了,有人忽然摔碗嗷嗷大哭,接著就是一片悲泣哀嚎。

“李知府定罪欠妥啊,罷罷罷!”

張昊咬牙跺腳,吩咐長生:

“速速讓人去追回來,都留在揚州,快去!”

江長生憋著笑跑掉。

眾賊呼啦啦跪倒一地,有人泣呼我等有罪,有人哭叫老爺慈悲,還有人磕頭悲聲大放。

“那誰,這麼多人,宿舍若是不夠,一定要儘快搭建,天太冷,不能露宿。”

張昊表演罷,搖頭歎息出棚,上馬而去。

漕河揚州段有兩處入江口,一在瓜州,一在儀真,張昊策馬來到上遊儀真舊江口,登壩舉起望遠鏡,這邊的景象和瓜州那邊大同小異。

見符保策馬過來,問道:

“儀真知縣可還配合?”

符保扒下蒙臉禦寒的圍脖,不屑道:

“此人被嚇破膽,路都走不成了,守營千總原是儀真千戶所百戶,還算聽話,有人想去瓜洲給盛可大報信,被我宰了,龐統勳搜出來的走私賬目我粗略看了一下,老爺,牽涉的不止揚州軍衛,我估計沿江軍衛沒有一個乾淨的。”

迫於時局壓力,時下營兵製崛起,衛製已淪為後勤係統,不過兩個係統存在重疊和混亂。

比如營兵製武官,來自衛所係統,卻無品級、無定員、無世襲,俸祿標準依靠衛製官職。

又比如營兵製武官千總,之前可能是六品百戶,守備盛可大的級彆,僅相當於五品千戶。

府推官範增要抓的鹽梟盜魁盛天則,其實是盛可大堂弟,鐵蛟幫私造漕船,便泊在儀真巡江營船塢,這位盛守備的膽子可謂大到了極點。

倭患未息,大江巡防森嚴,鐵蛟幫的走私船卻能暢行無阻,足見沿江衛所幾乎都參與走私,貨物無非是朝廷嚴控的鹽鐵茶等大宗商品。

“我已向金陵借兵,那邊人馬晚上就能趕到,收繳的財物、賬冊和要犯儘快送去府城。”

符保稱是,忽地想起一事,指著西邊道:

“老爺,那邊有個大祠堂,廟祝說幾天時間就建起來了,修閘時候是個麻煩。”

特麼這邊也有祠堂?張昊取望遠鏡,還真有,臨河路邊是個嶄新的文天祥祠宇,建祠目的不消說,無非是阻攔他毀盤壩、建新閘。

時下有正祀與淫祀之分,我明國初便定下應祀神祗,如聖帝明王、忠臣烈士等,著於祀典,不在典的就是淫祀,致敬祭祀則罪之。

地方官有責任鏟毀淫祠,可是明承宋製,文天祥的祠堂他真不敢拆,但也不是沒辦法。

“讓河工局覓地建新祠,再找個道士跳大神,把神像抬過去就是,你忙吧。”

揚州今日封城,好在大年初一,無人出遠門,爆竹聲聲中,張昊回到鹽院,天已薄暮,候在公廨值房的曹雲迎過來。

“老爺,安麓山要見你。”

“可有傷亡?”

曹雲搖頭。

“他沒反抗。”

“這廝倒是識相,關在緝私局?”

張昊見他點頭,問道:

“陸世科可有動靜?”

曹雲道:

“上午他派人試探出城,被緝私局攔住,隨後再不見動靜。”

張昊冷笑。

“去運司!”

兩淮都轉鹽運使司在新城,張昊在運司衙門前下馬,天色已黑透,進來鹽運衙門大堂,坐上大公座,燈燭隨即點亮,茶水端了上來。

不大一會兒,一身便服的陸世科打後堂轉過來,見狀不動聲色的抱手見禮。

“不知撫台駕臨,下官有失迎迓,望乞勿罪,新春天寒,還請撫台入後衙相教。”

這位鹽運使四十來歲,不高不矮,禦寒幅巾裹頭,穿著吉祥紋樣的大袖道袍,對獸紋厚底綺靴,圓盤臉白胖,細眉細眼,胡須黝黑。

格老子,貌似很鎮定呀,張昊笑道:

“相教不敢當,本官問你,揚州私鹽泛濫,盜賊橫行,你怎麼看?”

陸世科抖抖袍袖,拈須俯仰歎息,憂愁滿麵道:

“揚州南有大江,東有汪洋,內裡河湖錯雜,鹽梟肆無忌憚,緝私遂成為治鹽之要,下官向來主張剿撫並用,使其向善之人為朝廷所用。

鐵蛟幫素稱竊盜之渠魁,激之使亂,縱之則蔓滋,下官曾明示安麓山,使之改過,又編瓜儀二壩外無籍無業之徒為保甲,官兵時時糾察。

原以為假以時日,販私之弊可除,盜可化為良民,然則販私之罪不為不重,緝私之兵不為不多,私鹽卻不見日減,反見日增,其故何也?

皆因鹽梟盜賊背後,有權豪勢要充當窩主,譬如織造太監子侄此類人,有司偵緝盜匪,莫敢奈何,倘若糾察到底,輕則丟官,重則喪命。

官吏兵役,無不視緝私為畏途,明知鹽梟在境,不敢查拿,販私因之愈熾,官鹽由是日滯,鹽課征收運銷都是問題,是為近日大弊······”

“哈哈哈哈哈······”

張昊聽他鬼扯不休,忍不住哈哈大笑。

兩淮鹽窩,私製私購私販幾乎人人參與,官員以權勢為後盾,商人用錢財來開道,鐵蛟幫更凶悍,集官商盜賊之長於一身,而眼前這個兩淮轉鹽使,就是鐵蛟幫的幕後大窩主!

“陸世科,你招納亡命,魚肉百姓,斂財逞凶,為構陷本官,竟敢煽動百姓鬨漕!

來人!將此賊押去緝私局,嚴加看管,即日起,查封運司,一個人也不要放過!”

曹雲等一群虎狼聞聲而動。

陸世科掙紮尖叫:

“張昊、我是朝廷三品命官!”

張昊施施然離座,冷笑近前。

“你死定了,錢再多、官再大,統統沒用,誰也保不住你,知道麼,鐵蛟幫三當家汪澤岩是白蓮教妖人,協助伊王謀逆,欽犯。”

此言好似一桶冰雪水兜頭傾下,陸世科猛地打個顫抖,惶恐驚叫:

“不可能!絕無可能!!你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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