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動情處,姬太醫眼中淚光閃爍,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了,無論如何先保住性命要緊。
“嗬,還真是感人呢。”帕爾朵慵懶地打了個哈欠,“隻可惜,你說的本宮一個字都不信。”
她緩緩起身,如毒蛇般陰鷙的眸光射向他:“你害得本宮險些丟了性命,還想讓本宮感恩戴德?你以為本宮是三歲小兒不成?”
“老臣說的句句發自肺腑,若有假話天打五雷轟。”姬太醫見帕爾朵絲毫不信頓時慌了,趴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轟隆隆”
話音剛落,雷聲陣陣。
帕爾朵勾唇冷笑:“本來還想留著你慢慢折磨,老天要收你,也怨不得本宮,至於你說的人情,嗬,到了地府去找你的皇上要吧。”
姬太醫顫巍巍抬起頭,白髮散亂,額頭青紫,麵色隱隱透著一抹死灰。
“皇上的病如今離不開本太醫,帝姬就不怕皇上知道了,一怒之下讓人剷平了這公主府?”姬太醫自知今日難逃一死,聲嘶力竭做著最後的垂死掙紮。
帕爾朵眼角輕挑斜睨著姬太醫,“就算是他知道了,又如何?你覺得他會為了個死人殺了本宮這唯二的女兒麼?”
姬太醫微怔,不知想到了什麼,忽地又抬起頭唇角噙著一抹奸計得逞的冷笑:“帝姬莫不是忘了後宮有幾位娘娘懷了龍種?”
“龍種?”帕爾朵似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尖利刺耳的笑聲如魔音一般,空曠的地牢中迴音陣陣,聽得人毛骨悚然。
隻片刻,帕爾朵又恢復了冷厲,陰狠的眸子裏驚濤駭浪不斷翻湧:“就算是龍種,也要能生出來才行。”
姬太醫周身一僵,不知想到了什麼,似是被抽幹了氣力,軟倒在地上。
“動手。”帕爾朵重新坐迴圈椅中,懶懶地說了句。
尖細的鐵鉤一排密密麻麻的倒刺閃著清冷的銀光,穿透皮肉的聲音夾雜著淒厲的慘叫,地上擱置的白色瓷罐中很快便被染成了紅色。
隨著一下下拉動,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很快便淹沒在滾滾雷聲中。
地牢的另一間,非野靠在鐵門上的身子一點點下滑,腿間早已濡濕一片。
黑沉沉的夜,天邊一輪淡月,繁星點點,照在東睦皇宮七彩斑斕的琉璃瓦上,瑰麗而幽深。
“皇上,茵妃娘娘為您熬了人蔘雞湯,您可要嘗嘗?”福公公偷眼看著正埋頭批閱奏摺的夜望軒,小心翼翼地低聲問。
夜望軒眉心蹙起,眼底蓄起一片冰寒,“啪”地合上奏摺:“朕的後宮什麼時候成了禦膳房?不是湯羹小菜,就是肉粥糕點,朕看她們是太閑了。”
“皇上息怒,娘娘們也是關心所致。”福公公忙垂下眼簾,給一旁的小太監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趕快將東西拿出去。
小太監會意,捧著食盒匆匆出去。
禦書房內又恢復了靜默,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和偶爾翻動奏摺的“嘩嘩”聲。
“她呢?在做什麼?”半晌,夜望軒才抬起頭,轉了轉痠麻的脖頸,聲音裡滿是疲憊。
福公公正閉目打著盹兒,聞言愣了片刻,呆怔怔地看向夜望軒,她?皇上說的是哪個她?
得不到答覆,夜望軒一個冷眼遞過去,福公公頓時清醒了不少,腦子裏飛快轉著,忽地想起一個人:“皇上說的可是鬱貴人?”
夜望軒眼底晦暗難辨,透著絲絲寒意,福公公不由縮了縮脖子,見他神色漸漸緩和,心下稍安,知道自己猜對了:“鬱貴人這幾日都待在觴璃宮,茵妃娘娘和成婕妤去過兩次。”
夜望軒眉心凝起,麵上現出不悅,隻片刻又恢復了淡然,拿過一本奏摺緩緩翻開。
福公公心下愈發疑惑,皇上這沒頭沒尾的一問到底是何意?不是還在生鬱貴人的氣麼?可是怎的今日會突然問起?自己該不該告訴他那兩位娘娘是去挑釁的?
皇上沒問,若是說多了會不會惹得皇上不悅?
哎,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誰能猜得出?後宮一下子住進去那麼多女人,表麵看似單純實則個個懷著心思,就隻有那位見了皇上淡漠如水,不爭不搶的性子雖獨特,卻也是讓皇上最為動容的那個,虧得自己還算聰明,讓人悄悄留意著觴璃宮。
“住手,他不能死!”西陵帝失聲驚叫,幔帳下探出的一隻手,仿若要抓住什麼。
“皇上,皇上,醒醒。”耳邊傳來胡公公焦急的低喚聲。
西陵帝陷在夢魘中,白髮散亂的頭左右擺動:“不要!不要!”
“皇上,喝口參茶。”微涼的茶入喉,西陵帝緩緩睜開雙眼,胡公公站在床前正為他輕輕擦拭額上的細汗。
“朕做了個噩夢。”西陵帝長長吐出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啞聲道。
胡公公抽回布巾:“皇上這一覺睡了三個時辰,可想吃點什麼老奴吩咐人去做。”
“不必了。”西陵帝手肘撐著朝上挪了挪,胡公公忙在他腰後塞了個軟墊。
“姬太醫呢?可有找到?”西陵帝喝了參茶,神情恢復了不少。
胡公公微怔了下,似是沒想到皇上還記得此事,他還沒想好如何答覆,這一突然問起竟脫口而出:“沒,沒找到。”
“不是說人就在八公主府麼?怎會沒找到?”西陵帝麵上帶了慍怒,斜睨著胡公公沉聲道。
為防帕爾朵以帝姬身份壓人,他特意派了禁衛軍前往搜查,有他的口諭料那死丫頭也不敢造次,沒找到人,莫不是自己低估了那八公主府?
“查忽裡將軍帶人全麵搜查了八公主府,未曾找到姬太醫,許是傳言有誤。”胡公公暗中察言觀色,心中斟詞酌句。
八公主雖說做了件逼宮的蠢事,卻也在情理之中,身為皇家子弟誰不想坐上那有著至高權利的龍椅?何況皇上並未當場治她的罪。
說心裏話,一國之君就要心狠手辣殺伐果決,否則也隻會是別人的傀儡。
眼下皇上龍體雖有好轉,國事繁忙怕是也難以支撐,九公主如今看似受重用,柔弱的外表總給人一副好欺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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