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身子骨弱，皇上親口吩咐太醫院熬製的養胎葯，您可不能耍小性子，想想小皇子，吃得苦中苦方得甜上甜。”老嬤嬤柔聲哄著，“老爺讓人送來了您小時候最愛的杏脯，喝了葯老奴便拿給您。”
“嘔。”
忍著噁心，欣貴妃無奈接過葯碗一口氣喝了個乾淨，老嬤嬤忙遞上杏脯，憐惜地抹著淚：“娘娘受苦了。”
“朵兒有幾日未進宮了？”欣貴妃用帕子拭了拭唇角，不待老嬤嬤答，又接著道，“明日讓人去公主府瞧瞧，她在忙些什麼。”
“是。”老嬤嬤將葯碗放回托盤，“娘娘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老奴就讓人去。”
摩挲著小鞋子上的虎頭，欣貴妃蹙眉輕嘆一聲：“哎，本宮如何能睡得著，皇上龍體違和，除了小九，誰都不見，也不知如何了？”
“皇上乃上天之子，自有天神庇佑，娘娘無需擔憂，保重身子順利誕下小皇子纔是。”老嬤嬤雙手合十躬身道。
“哎，本宮近日時常夢到一些舊人，二十幾年了，他們容顏依舊，不像本宮這般日益老去。”欣貴妃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漸漸迷離，眼底恨意驚懼不斷交織，呼吸漸漸急促，手中的小鞋子不自覺被捏得變了形。
“娘娘思慮過重，往事已矣，不必再想，安心養好身子纔是首要。”老嬤嬤自身後緩緩除下欣貴妃發間金釵，放下一頭盤起的長發，烏黑青絲間隱見幾根白髮。
“娘娘在老奴心中，還是那個吵著要吃杏子脯的奶娃娃，哪裏老了？”騰出一手暗自抹了一把淚，老嬤嬤憐愛地笑嗔道。
“奶孃。”欣貴妃一時哽咽，轉身撲入她懷中，“我，我好怕。”
“娘娘莫怕，老奴會永遠護著娘娘。”老嬤嬤輕撫著璃妃不斷顫抖的雙肩，眸色漸漸染上一抹陰鷙。
晨起，薄霧瀰漫，似是綿長無盡的輕紗，拂過天地萬物，又似融雪的春潮，攜著絲絲濕氣，視野模糊一片，朦朧遠山暈作水墨丹青，思念如畫，深深烙入心底。
院門微微開啟，發出一聲低低的“吱呀”，霧氣中隱約可見，一道墨色人影閃身而入。
“爺。”驟然看到老槐樹下負手而立的身影，青峰滿是疲憊的眼底驟然蒙上一層濕意，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整整找了一夜，八公主府九公主府幾乎尋了個遍，心中焦急猶似燃了火，卻是不敢驚動任何人。
夜幕辰一襲單薄披風，挺直的脊背似青鬆巍峨中透著幾分冷冽，白霧瀰漫，似流雲浮動，黑衣如墨，宛若畫中謫仙，鬢髮隨風，漾起幾分落寞，幾分孤單。
“爺，回屋吧，王妃說，霧氣中有毒。”良久，青峰終是忍不住，弱弱開口。
高大的身形微晃了下，衣袍擺動間，白霧緩緩向後退去，夜幕辰轉身大步朝屋子走去。
青峰長噓了口氣，用力搓了搓臉，困頓的雙眼又恢復了清明，轉身關好大門，疾步朝著後院而去。
“爺，人帶回來了，沒想到還是塊硬骨頭。”早膳過後，青峰端了盞熱茶遞上，擰眉低聲道。
夜幕辰垂眸，看向杯盞中浮浮沉沉的茶葉，熱氣氤氳，打濕了兩排濃黑長睫，看不清他麵上神情，隻聽得淡淡一聲：“將人帶來此處，本王親自審問。”
青峰眉間摺痕愈發深縱，踟躇著道：“爺，這裏多有不便，若是被人發現，豈不招來麻煩。”
莫說旁人，即便是楚亦寒，也不得不防，何況還有洪叔，此事非同小可，若那事真如王爺所想，牽扯的是西陵皇室，在人家的地盤上，又如何能大意？
“爺，您還是在此等訊息，屬下再去試試，實在不行，就用那逍遙散，不信他不說實話。”見夜幕辰垂眸不語，青峰心中愈發自責，咬牙恨恨道。
“不必。”夜幕辰呷了口茶，沉聲道，“按本王說的去做。”
“是。”青峰不敢再多言，疾步出了屋子。
才一踏進香璃宮，濃烈的草藥味兒夾雜著縷縷熱氣迎麵撲來，阿裡婭不由蹙了蹙眉。
“公主，娘娘心口痛發作了，一夜未眠，喝了葯這會子才剛睡下。”白灼眼圈泛紅，聲音帶了幾分沙啞。
阿裡婭瞥了眼床邊低垂的簾幔：“太醫看過了？如何說？”
“烏太醫給開了方子，說娘娘憂思過重，患的是心病。”白灼眉眼低垂，躬身答道。
“你是母妃身邊的老人兒了，平日多勸解著些。”阿裡婭邊說邊轉身朝著殿門踱步，“讓她多睡會兒，睡著了便不會胡思亂想了。”
見阿裡婭要離開，白灼心下焦急，聲音提高了幾分：“白灼人輕言微，娘娘如何能聽得進奴婢的勸解，昨夜娘娘一直叫著公主的名字，公主稍等片刻，說不定娘娘待會兒便醒了。”
“哎，國事繁忙，一堆奏摺還等著批，如今本公主身不由己，哪敢耽擱半分。”阿裡婭腳步未停，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
“啪。”床幔上的翠玉墜子忽地斷裂散落於地，劈裡啪啦四濺開去，簾幔微微抖動，似有風浮過。
阿裡婭眉梢輕挑，唇角勾起一抹瞭然。自那日不歡而散，再無往來，演這出苦情戲讓她前來是想做什麼？
“讓她走，本宮隻當從未生過她這個女兒。”床幔霍地被一把扯開，隻著中衣的璃妃鬢髮散亂，滿臉慍怒地探出半個身子。
“中氣十足，麵色紅潤，烏太醫果然不負妙手神醫之稱。”阿裡婭踱步到妝枱前，隨手拿起一根鑲滿紅寶的蝴蝶金簪，笑著看向璃妃。
對上那兩道毫無溫度的視線，璃妃心下一沉，這個女兒當真是變了，變得她都懷疑是不是同一個人，這不正是她一直希望的樣子麼？卻為何覺得愈發難以掌控？
“今日是你的生辰，來香璃宮一起用午膳吧，本宮特意讓禦膳房做了你喜歡的翡翠玉珍糕。”璃妃壓下心中煩悶，放柔了聲音。
“母妃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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