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啟奏,無本退朝——」尖細的嗓音在金鑾殿內響起。
夜望軒薄唇緊抿,瞥向殿下一眾竊竊私語的大臣,眸光漸漸變冷。
皇叔才離開幾日,這些老傢夥便不安分起來,私底下議論,以為他看不到麼?
「皇上,北疆糧草已然備齊,即刻便能出發。」楚尚書跨前一步,躬身道。
「有勞楚愛卿,快馬加鞭不得耽擱。」夜望軒自龍椅上起身,看向身邊低眉順眼的小太監,「小栗子,將朕給皇叔帶的東西也一同裝上馬車。」
「喳。」
「微臣定然不負皇上所託。」楚尚書一臉肅然恭敬道,隨即轉身出了大殿。
「孫德行,有何事是朕聽不得的?」夜望軒鳳目微挑,冰冷的聲線中帶著幾分慍怒。
大殿中一時鴉雀無聲,眾臣目光皆投向工部尚書孫德行。
「皇上恕罪,微臣昨日接到江南那邊傳來的訊息,雨水充沛河道安瀾。」孫德行一驚忙屈膝跪下。
「哦?這倒是個好訊息。」夜望軒眸光一亮,冷意漸漸收斂。
江南水患一直是困擾東睦多年的頭等大事,治理多年未果,每逢夏秋,連續降雨,江河湖排水不暢,洪澇災害屢屢發生,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地,十室九空,如今水患得以治理,真乃一大幸事。
「恭喜皇上,佑我東睦海晏河清,國泰民安。」一名老臣高撥出聲,眾人隨聲附和。
夜望軒眉心微皺,冷眼看向下方躬身而立的一眾臣子,胸腔中隱隱騰起一股怒氣。
這些油嘴滑舌的老傢夥,正事支支吾吾沒個主意,溜須拍馬倒是個個精通。
「朕的東睦可不想養無用之人,眾卿家還是多動動腦子,想想該如何對得起自己拿的那些俸祿。」夜望軒冷哼,凜銳的眸光一一掃過眾人。
「朕聽說,有人覺得楚尚書營私舞弊,換了之前的皇商,讓其子楚亦寒繼任。」
有幾人悄悄抬眼,卻在接觸到夜望軒鋒利的目光時,眼神移了開去。
「楚亦寒是朕和皇叔從東睦幾十個參賽者中親自挑選的,旁的不說,你們身上的朝服比之往年如何?」
「皇上英明,睿王殿下英明!」眾人齊呼。
「東睦治水多年,皇叔費盡心思,如今初見成效,你們是不是也該想想自己能為東睦和百姓做些什麼?」
「北疆戰事吃緊,皇叔親自坐鎮,你們在京城安逸享樂,不想著為朕分憂,還在這兒嘀嘀咕咕,朕要你們何用?」
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人群中有人在偷偷擦汗。
大臣們個個低垂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出。
「行了,朕乏了,退朝吧。」夜望軒煩躁地擺了擺手,大踏步朝著殿外而去。
眾大臣麵麵相覷,待回神,殿門處明黃袍角滄海龍騰一閃,哪裏還有皇上的影子。
「丞相,您有沒有覺得,皇上似是哪裏不一樣了?」孫德行緩緩起身,附在姚丞相耳邊壓低了聲音道。
姚丞相側頭瞥了他一眼,眸光落在正前方閃著金光的龍椅上:「睿王殿下親征,皇上日理萬機,頗為不易。」
孫德行眸光深長,點了點頭,與姚丞相併肩出了金鑾殿。
「小栗子,將皇叔提出治理水患的摺子給朕拿過來。」夜望軒將發上的金冠摘下,邊說邊走向屏風後。
「喳。」小栗子應著,吩咐門邊的小太監服侍皇上更衣,自己在書架上仔細地翻找。
須臾,夜望軒換了身銀白色金龍五彩雲常服出來,入眼處是小栗子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的身影。
如此不雅,令他不由皺了皺眉。
「你在做什麼?」
夜望軒突然出聲,小栗子周身一顫,火燒眉毛般跪下:「皇,皇上,奴才愚笨,未能找到您要的那本摺子,便想著是不是掉在這縫隙裡了。」
夜望軒擰眉,他怎麼忘了這小栗子是臨時頂替小福子的。
「行了,起來吧。」夜望軒擺了擺手,徑直走向書案,「小福子恢復得如何了?」
「回皇上,君神醫說再有三日,福公公便能下地了。」小栗子擦了下額上的冷汗,偷眼看向夜望軒,心中愈發忐忑。
他是被臨時抽調上來頂替福公公的,原以為皇上年紀小,隻需伺候周到便可萬事無憂,卻是在親身經歷後,才知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
今日皇上在早朝上那一番話,他在門邊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他親眼瞧見有幾名大臣低垂的後脖子上一層的汗珠子。
夜望軒自暗格中取出一本奏摺展開,龍飛鳳舞的字跡躍然在眼前。
皇叔曾對他說過,治理水患的法子是可兒想出來的,那個鐘靈毓秀的女子,小小的腦袋裏似是裝了個聚寶盆,那般新奇的點子也不知是如何想出來的?
治理水患經歷了幾朝幾代,每逢雨季都是最頭疼的時候,洪水衝垮了房屋良田,災民拖家帶口一路乞討,百姓苦不堪言。朝廷雖撥了銀子下去,卻杯水車薪,蓋好的房子來年又被沖毀。
治理的官員換了一批又一批,卻無法擋住洪水的肆虐。沒想到雲可羨一個自小在深宅大院長大的女子,竟能想出如此精深的治水之法,救百姓於水火,解除了東睦的心頭大患。
原以為雲可羨提出競選皇商是有私心,卻是在親自參與選拔後耳目一新。
楚亦寒那套從養蠶到織布的工藝著實令他驚嘆,他開始留意身邊每一處細微的變化,若不是親身體驗,他還以為皇家所用便是最好的。
東睦幾經挫折,若不是皇叔力挽狂瀾,他這個皇帝怕是連保命都難。
如今國力雖還算穩定,卻不乏有些臣子滋生閑散之心,拿著朝廷俸祿整日無所事事,他需要的可不是朝堂之上隻會說奉承話的臣子!
原本夜望軒並不想做皇帝,隻想在皇叔的羽翼下悠閑地過活,迫不得已坐上皇位,以往他隻是按部就班,例行公事。
上朝、批摺子,彷彿是他每日應做的差事,並無旁的想法。
而今皇叔不在,事事都需要他親力親為。
他難道要在皇叔的庇佑下做一輩子的守成之君?
夜望軒眸光漸遠,眼前仿若又出現那道纖瘦的背影,她清脆堅定的聲音猶在耳邊迴響。
「默守陳規,隻會停滯不前。」
東睦,需要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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