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明連頭也不曾抬一下。
迎夏急了,用力推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外麵有人。」
「不用管她。」
「小少爺,三姨娘她見紅了,老夫人都趕過去了!」婢女輕輕敲了兩下窗框。
蔣文明驀地停下動作,一把抓起身邊的衣袍匆匆套著。
迎夏心中一陣慌亂,顧不了許多,直起身子,摸索著自己的衣裙。
「你幹什麼?待在這兒哪也別去。」蔣文明趿拉著鞋子朝外走去,低聲喝止她的動作。
迎夏不敢出聲,隻得重新坐回床上。
待蔣文明關門出去,迎夏忙起身套上衣裙,匆匆出了院子。
雲雪漫住的院子距離這裏並不遠,隻隔著一個小花園。
天色已晚,她沿著牆邊慢慢靠近,隱在一處花牆邊偷偷朝裡張望。
院子裏一片亮光,丫頭小廝提著燈籠照明,人影攢動亂鬨哄聽不清在說什麼。
迎夏心念一動,放輕腳步拉遠距離,隨後飛快向自己的屋子跑去。
四小姐,對不住……祈願您能平安無事。
她換了一身衣裙,從床鋪下抽出荷包塞進衣袖,又將幾塊糕點用布包了揣入懷中,關上房門匆匆出了屋子。
月影稀疏,幾顆零零散散的星星掛在天邊,微弱的光影下,一個纖瘦的人影爬上牆邊的柳樹,長腿一跨坐在了牆頭上,小心地趴下沿著高牆滑了下去。
迎夏掌心一陣疼痛,顧不上檢視傷口,她極力壓製著心中的狂喜。
終於出來了!
憑著來時的記憶,她一路向北。
夜色漸濃,一片漆黑,涼風襲來,樹影婆娑。幾隻大鳥撲棱著翅膀發出聲聲淒厲的鳴叫,迎夏不由瑟縮了一下。
她不敢停留,深一腳淺一腳疾步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麵漸漸有了亮光。
迎夏心中一喜,提起精神快走幾步,單憑著一雙腳徒步而行,怕是還沒到京城,便已然累倒。若能僱到馬車,興許還有些希望。
她隱隱看出那是三層角樓,金絲楠木牌匾兩側各懸著個大大的紅燈籠。
迎夏不識字,卻是隱約聽到有女子嬌媚的說話聲,男子偶爾的大笑聲,這麼晚了,怎的這裏還如此熱鬧?
她忽地想到了什麼,麵上一紅,隻有煙花之地,纔是夜夜笙歌燈火流連。
迎夏不敢明目張膽地站在大門前,藉著燈籠的光線,四下瞧了瞧,大路一側停著三輛馬車,她心思一動,低頭朝著那邊奔去。
快到近前時,她悄悄隱在樹影中聽著馬車上的動靜。
「那位高老闆真是財大氣粗,連車夫也讓跟著進去了。」
「噓,小聲點,當心讓人聽到,他可是個惹不起的主兒。」
「不就是個珠寶商,銀子多了點嗎?」
「嗐,人家可是蔣縣令孫媳婦的親哥哥,在咱們曲吾縣橫著走的主兒。」
「難怪剛剛老鴇子親自帶人出來迎接。」
「咱們還是回車上候著吧,主子們也快出來了。」
「嗯,大哥說的是。」
兩道蹲著的黑影起身,各自上了前麵兩輛馬車。
迎夏秀眉微微蹙起,他們說的高老闆難不成是蔣家少夫人的哥哥?能稱得上縣令孫媳婦的不就倩玉一人麼?
正尋思著,有腳步聲傳來,迎夏忙蹲下身子,隱在大樹後。
「老爺,您慢著點。」是剛剛其中一個車夫的聲音。
接著是車輪的咕嚕聲以及馬蹄的噠噠聲,一輛馬車漸漸駛遠。
不大一會兒工夫,又有腳步聲傳來,最前麵的那輛也緩緩離開。
迎夏直起身子,錘了錘痠麻的小腿,忽聽不遠處有嘔吐的聲音,接著便是一股子濃烈的酒味兒隨風飄來。
「老爺,媚兒姑娘又哄著您喝了不少酒吧?」
「那個浪蹄子,早晚老,老子將她弄得服服帖帖的。」另一個男子呸呸啐了兩口,含混不清地罵道。
「下次您還是別找她了,那小***太狡猾,練兒,巧兒都不錯呀,溫柔又會哄人兒。」
「你小子舒服啦?少在老子麵前炫耀。」
「小的不敢,隻是替老爺您叫屈,花了那麼多銀子,竟然每次都被她灌了一肚子酒。」
「老子就好這一口,要你多管閑事。」
「好好好,老爺說什麼便是什麼,小的都聽您的。」
二人一路說著,歪歪斜斜朝著馬車而來。
「呀。」一聲痛呼,迎夏跌坐在地上。
黑暗中,兩名男子滾倒在一旁。
「哪個不長眼的?膽敢擋我家老爺的路。」
「大老爺恕罪,奴,奴婢在這裏找耳墜,不小心絆倒了您二位。」迎夏揉著腰站起來,躬身施禮道。
「你是何人?這半夜三更的找什麼耳墜,分明是想謀害我家老爺。」男子扶著那老爺起身。
「奴婢是這樓裡的灑掃丫頭,出來小解,被樹枝掛掉了一隻耳墜,大老爺不信瞧瞧。」迎夏急於自證,仰起小臉,指著自己的右耳。
微弱的月光下,她肌膚愈發顯得瑩白,柳葉眉杏仁眼,小巧的嘴巴微微嘟著,看得男子不由嚥了咽口水。
「媚兒……媚兒……」那被稱作老爺的男子癡癡看著迎夏,口中喃喃。
「嘿,還別說,這小姑娘和媚兒確是有幾分相像。」男子摩挲著下巴,色眯眯地湊近了想要細看。
「撲通。」
一腳踹來,他不防一屁股坐在地上:「老爺,您……」
「媚兒是本老爺的,你敢搶,老子弄死你。」
迎夏的細腰被緊緊箍住,酒氣噴灑在耳邊:「媚兒,和我回去,讓老爺我好好疼你。」
迎夏想要出聲,嘴唇卻被捂住,她扭動著掙紮,卻被懸空抱起塞進了馬車。
地上的男子不敢耽擱,一骨碌爬起來,跳上車轅。..
「還不快走。」車內高老爺騰出一隻手,掀開簾子大喝道。
車夫應了聲:「是。」一甩馬鞭,馬車疾馳而去。
「媚兒,寶貝兒……」
車廂內透不進光亮,一片漆黑。
車身搖晃,迎夏緊閉著雙眼,手臂無力地垂下,似是湖麵上飄蕩的孤舟,在狂風暴雨中隨波逐流。
兩行淚水自俏麗的臉頰滑過。
夜涼如水,心冷似冰。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