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兒和嶽母
一聲稚嫩的、帶著驚喜的呼喚,像是一顆子彈,瞬間擊穿了顧言剛剛築起的心理防線。
客廳的地毯上,一個穿著粉色兔子連體睡衣的小糰子,扔下了手裡的樂高積木,跌跌撞撞地向他衝來。
顧念。
小名囡囡。
三歲,有著一雙和沈清一模一樣的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像極了那個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女人。
顧言的身體僵硬在原地。
那一瞬間,大腦深處彷彿又傳來那種高頻的嗡鳴。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女兒那張紅撲撲的小臉上。
心臟劇烈地收縮,痛感順著神經末梢蔓延。
這是恥辱的證明,是背叛的果實,是那個未曾謀麵的姦夫留在這個家裡的耀武揚威的旗幟。
按照邏輯,他應該推開她。
應該冷漠地轉身,應該把對沈清的恨意投射在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爸爸!抱!”
囡囡已經衝到了跟前,因為跑得太急,腳下的棉拖鞋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去。
顧言動了。
甚至比思維更快。
他猛地蹲下身,雙臂張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柔軟的小身體。
慣性讓他往後坐倒在地板上,懷裡撞進了一團奶香。
“爸爸去哪裡了?囡囡想爸爸!”
小丫頭並沒有察覺到父親的異樣,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摟著顧言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蹭來蹭去,眼淚鼻涕全擦在了他的衣領上。
那種溫熱的觸感,那種全然依賴的重量。
顧言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推開嗎?
記憶的閘門再次鬆動。
不是那些高清的資料流,而是帶著溫度的畫麵。
三年前,產房門口,護士把這個皺巴巴的小猴子交到他手裡時,他那種手足無措的狂喜。
第一次換尿布被滋了一臉童子尿的狼狽。
半夜發燒,他抱著她在急診室走廊裡來回踱步,嘴裡哼著走調的兒歌,直到天亮。
還有送她去託兒所的第一天。
囡囡在裡麵哭得撕心裂肺,他在外麵扒著欄杆,像個傻子一樣守了整整一個下午,連保安都看不下去,給他遞了一根煙。
這三年。
這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每一勺奶粉是他沖的,每一個睡前故事是他講的,每一次跌倒都是他扶起來的。
血緣?
那張輕飄飄的A4紙,真的能切斷這三年的血肉相連嗎?
顧言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肺部像是吸入了兩斤玻璃渣,疼得鑽心,但也讓他清醒。
孩子是無辜的。
無論大人的世界多麼骯髒,無論沈清做了什麼,這個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的小生命,是真心實意地愛著他,把他當成了天。
如果連他也推開她,這個孩子在這個虛偽的家裡,就真的成了孤兒。
僵硬的手臂終於落下,輕輕拍在女兒的背上。
“爸爸在。”
顧言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爸爸隻是生病了,去打怪獸了。”
“怪獸打跑了嗎?”囡囡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臉緊張。
“嗯。”顧言伸手擦去她的眼淚,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打跑了。以後爸爸會保護囡囡,誰也不能欺負你。”
包括你那個虛偽的媽媽。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
“咳咳。”
一聲略顯刻意的咳嗽聲從客廳另一端傳來。
顧言抬起頭。
開放式廚房的島台後麵,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