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是身價過億的女總裁,背後站著龐大的法務團隊和深不可測的人脈資源。
他一個農村出身的孤兒身份毫無競爭力,曾經引以為傲的數學邏輯也無法直接變成對抗資本的武器。
僅憑一張親子鑒定報告,除了換來一場歇斯底裡的爭吵,以及大概率被她那個金牌律師團設計到淨身出戶之外,他什麼也得不到。
甚至,隻要她願意,動動手指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讓他這個“吃軟飯”的鳳凰男身敗名裂,最後像條死狗一樣被踢出豪門。
理智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那些衝動的怒火。
他需要證據。
更多、更實錘、足以將她釘死在恥辱柱上,讓她永世不得翻身的證據。
他絕不會做一個忍氣吞聲的綠毛龜。
既然她利用了他的深情與犧牲,那他就找回曾經的智慧與冷酷。
他要找出那個姦夫,還有這個虛偽的妻子,讓他們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且,那個讓他在車裡突然“覺醒”的力量……
顧言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戾氣。
他緩緩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寒芒。
“冇事,不去海港城。”顧言抽出手,聲音虛弱卻平靜,“太遠了,累。就在家休息吧。”
沈清似乎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疲憊但欣慰的笑容:“好,都聽你的。隻要你養好身體,在哪都行。”
她站起身:“你想吃點什麼?我去買。”
“粥吧。”
“好,我去買粥。”沈清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那個吻很輕,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顧言曾經最迷戀的味道,現在卻讓他渾身僵硬。
沈清轉身走出了病房,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漸行漸遠。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顧言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額頭被她吻過的地方。
窗外,天色漸晚,城市的霓虹燈開始閃爍。
顧言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眼睛深處,有一團火,正在無聲地燎原。
……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股淡淡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氣鑽了進來,試圖掩蓋空氣中那股令人壓抑的消毒水味。
沈清拎著一個精緻的保溫食盒走了進來。
她已經整理好了儀容,補了妝,原本有些淩亂的長髮此刻溫順地垂在肩頭。
那件沾了些許灰塵的高定西裝外套被她脫下,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針織衫,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是不是等急了?”
沈清走到床邊,熟練地架起病床上的小桌板,將食盒一層層開啟。
熱氣騰騰的粥,搭配兩碟清爽的小菜,甚至還有一份去皮切塊的紅心火龍果。
每一處細節都透著養尊處優的精緻。
顧言靠在床頭,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忙碌。
若是放在以前,這一幕足以讓他心裡泛起暖意。
身價過億的蘇海盛久集團總裁,十指不沾陽春水,卻願意為了他在病床前以此種姿態伺候,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虛榮與滿足。
但現在,顧言隻覺得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順著脊椎一路爬上後腦勺。
剛纔那次短暫的“超頻”雖然結束了,但副作用依然殘留著。
他的太陽穴還在突突直跳,像是有把小錘子在裡麵敲打。
他試圖再次集中精神去觀察沈清,想看看能不能再捕捉到細節。
但大腦反饋給他的隻有一陣尖銳的刺痛。
*看來那個能力有冷卻期,或者現在的身體狀態根本無法負荷。*
顧言在心裡默默評估著,不動聲色地收回了嘗試。
“來,張嘴。”
沈清坐在床邊,舀起一勺粥,細心地吹了吹,又用嘴唇輕輕抿了一下試溫,確認不燙後,才遞到顧言嘴邊。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彷彿這是她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顧言看著遞到嘴邊的瓷勺,又看了看沈清那雙滿含關切的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清澈、專注,倒映著他略顯蒼白的臉。
瞳孔深處似乎真的藏著化不開的深情。
如果不是那張親子鑒定報告還像烙鐵一樣燙在他記憶裡,如果不是那雙沾著海港城特有紅泥的高跟鞋曾那樣刺眼地出現過,他絕對會再次淪陷在這溫柔的陷阱裡。
“怎麼了?不想吃?”沈清見他不動,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哄孩子的寵溺,“乖,醫生說你低血糖,必須吃點東西。”
顧言張開嘴,含住了那口粥。
米粒軟糯,鹹淡適中,肉絲鮮嫩。
明明是溫熱的食物,滑過食道進入胃部時,卻像是一塊塊冰冷的石頭,墜得他胃裡發沉。
“好吃嗎?”沈清期待地看著他,“我特意讓陳記的老闆現熬的,冇放味精。”
“嗯。”顧言吞嚥下去,喉結滾動,“很好吃。”
沈清笑了。
那一笑,如春花初綻,明豔不可方物。她繼續舀起第二勺,吹氣,餵食。
一勺,兩勺,三勺。
病房裡安靜得有些詭異,隻有勺子碰到瓷碗發出的輕微脆響。
顧言像個提線木偶一樣配合著她的動作。
終於,一碗粥見了底。
沈清抽出紙巾,輕輕擦拭著顧言的嘴角,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她的手指微涼,指腹帶著淡淡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簽字留下的痕跡,也是她作為商業精英的勳章。
就是這雙手。
曾經無數次在深夜裡擁抱他,恐怕在很多時刻,擁抱過其他男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毒蛇一樣纏繞住顧言的心臟,收緊,再收緊。
“沈清。”
顧言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還要喝水嗎?”沈清正準備收拾餐具,聞言停下動作,轉過頭溫柔地看著他。
顧言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冇有閃避,冇有聚焦,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你愛我嗎?”
這句話問得很突兀。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沈清正在蓋食盒蓋子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下一秒,她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轉為了一種帶著無奈的笑意。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側過身,雙手捧住顧言的臉頰,讓他不得不看著自己。
“傻瓜。”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嗔怪,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問題。
“我不愛你愛誰?我們結婚三年了,難道你還不知道我的心意嗎?”
沈清湊近了一些,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是不是這次生病把你嚇壞了?”沈清的手指摩挲著他的耳垂,眼神裡滿是憐惜。
“顧言,你聽好了。你是我的丈夫,是囡囡的爸爸,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在這個家裡,你就是我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