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這些記憶,顧言無法自控的開始回憶過去。
小學三年級背過的唐詩,初中物理課本上的公式,大學時代自學過的程式語言……那些以為早就遺忘的知識,此刻全部被啟用,排列整齊,等待檢閱。
這種全知全能的感覺令人著迷,也令人恐懼。
顧言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台超級計算機,正在瘋狂運算,冇有散熱風扇,CPU溫度飆升。
“停下……”
他在意識裡呐喊。
但思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身體根本跟不上。
現實世界裡,僅僅過了三秒。
但在顧言的感知裡,他已經度過了漫長的十幾分鐘。
他重新審視了那份親子鑒定報告。
甚至不用低頭,剛纔那一瞥的記憶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裡。
鑒定機構的公章紋理、簽字醫師筆跡的提按頓挫……
等等。
思維觸手在某個細節上停頓了一下。
那個公章的邊緣,有一處極微小的缺口,像是被某種硬物磕碰過。
而在他那龐大的記憶庫中,似乎在某個不起眼的檔案上,見過同樣的缺口。
那是……
劇痛襲來。
不是剛纔的心痛,而是大腦即將炸裂的物理疼痛。
像是有人把幾千根鋼針同時刺進他的腦髓,再用力攪拌。
過載保護機製啟動。
眼前的畫麵開始劇烈抖動,高清的世界瞬間破碎,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塊瘋狂閃爍。
飛蟲撞上了玻璃。
“啪。”
一聲輕響。
時間流速恢複正常。
顧言猛地向後仰倒,後腦勺重重磕在頭枕上。
鼻腔裡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血腥味瀰漫在狹窄的車廂裡。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肺部火辣辣地疼。
剛纔那是……什麼?
恐懼。
比得知女兒不是親生還要強烈的恐懼籠罩了他。
這種力量,根本不是人類該擁有的。
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從四周侵蝕而來,頭痛欲裂。
意識迅速下墜,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但他僅存的一絲理智像是風暴中搖曳的燭火,死死盯著副駕駛座上散落的那幾張紙。
那是證據。
絕不能被她發現。
顧言咬破舌尖,利用那一點點刺痛換來的清醒,艱難地向右側傾斜身體。他的手顫抖得如同風中枯葉,指尖在虛空中抓了幾下,終於觸碰到了那份沾著血跡的鑒定報告。
手指僵硬地收攏,指甲在紙張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他一把抓起那些紙,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拉開副駕駛那塞滿雜物的儲物格。
超市打折券、過期的停車票、乾癟的濕紙巾包……
他粗暴地將那份足以摧毀他現有家庭的報告塞進了這堆廢紙的最深處,死死壓在一疊五顏六色的宣傳單下麵。
“哢噠。”
儲物格蓋子合上的聲音很輕,卻耗儘了他所有的電量。
做完這一切,手臂瞬間失去了知覺,沉重得像灌了鉛,無力地垂落在檔位杆旁。
試圖抬手去擦鼻血的動作剛做了一半就不得不放棄。
黑暗徹底吞冇了他。
顧言嘴唇翕動,冇能發出聲音,身體軟軟地滑落,歪倒在駕駛座和車門之間。
車庫裡死一般寂靜。
……
邁巴赫S480平穩地行駛在濱江大道上。
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在車窗上拉出長長的光帶,沈清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箱。車載音響裡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將車廂外的喧囂隔絕。
紅燈。
車身緩緩停下。
沈清掃了一眼副駕駛位上的兩個手機。
一個是工作用的摺疊屏,一個是套著粉色外殼的私人機。
粉色那支亮了。
螢幕上彈出一個純黑色的頭像,冇有備註,隻有簡單的微信提示。
沈清那張平日裡在董事會上冷若冰霜的俏臉,此刻卻像冰雪初融,嘴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弧度。
指紋解鎖。
訊息內容很簡單:「最近想你了,老地方,晚上出來玩玩。」
沈清眼神迷離了一瞬,修長的手指飛快在螢幕上敲擊。
「好,我回家換身衣服。」
傳送成功。
綠燈亮起。
油門踩下,邁巴赫像一條優雅的鯊魚滑入夜色。
她心情極好,甚至跟著車載音樂哼起了不成調的曲子。
回家換衣服是個完美的藉口,顧言從來不會過問她的穿搭,隻會傻乎乎地誇她穿什麼都好看。
那個傻瓜。
想起顧言,沈清眼底閃過一絲溫軟。
他是完美的丈夫,聽話、顧家、把她捧在手心裡。
除了……冇那麼刺激。
車輛拐入彆墅區的地下車庫。
感應燈依次亮起。
沈清熟練地倒車入庫,車燈掃過旁邊的車位。那是顧言的大眾高爾夫。
車冇熄火?
沈清皺了皺眉。
駕駛座的車門半開著,一條腿軟綿綿地耷拉在外麵,那是顧言常穿的居家褲。
“顧言?”
沈清心裡咯噔一下,推門下車。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格外清脆。
冇有迴應。
她快步走過去,看清車內景象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
顧言歪倒在座椅和車門之間,臉色慘白如紙,鼻腔下全是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老公!”
那聲極具穿透力的尖叫撕裂了車庫的死寂。
沈清手裡的愛馬仕鉑金包“啪”地掉在地上,剛纔那股子去“老地方”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恐懼,純粹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撲過去,雙手顫抖著捧起顧言的臉。
冰涼。
全是冷汗。
“顧言!你彆嚇我!顧言!”
沈清的聲音帶著哭腔,平時雷厲風行的女總裁此刻慌亂得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她用力搖晃著丈夫的肩膀,試圖喚醒他,但顧言就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毫無反應。
血。
哪裡來的這麼多血?
沈清慌亂地在顧言身上摸索,冇有外傷。
那是……腦溢血?還是什麼急病?
無數種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裡炸開。
不能慌。
沈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顫抖的手指在地板上摸索了半天才抓起掉落的摺疊屏。
解鎖,撥號。
“120!快來人!濱江壹號院!我丈夫昏迷了,流了很多鼻血!快!”
結束通話電話,她費力地把顧言的上半身抱在懷裡。昂貴的高定套裝沾上了血汙,她毫不在意。
“彆怕,老公,彆怕……我在呢。”
她一遍遍親吻著顧言滿是冷汗的額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顧言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