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暴戾!
冥煞鐵精中蘊含的磅礴冥煞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顧長峰幹涸脆弱的經脈。這力量純粹而極端,充滿了對生機的憎惡與毀滅**,與他體內那僅存的、微弱如風中殘燭的輪回本源之力,瞬間展開了最激烈的衝突與吞噬!
“噗——!”
顧長峰再次狂噴一口鮮血,這次的血,顏色暗紅近黑,夾雜著細碎的內髒碎末。他的身體表麵,淡紫色的光膜劇烈閃爍,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麵板之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猙獰凸起,那是冥煞之力在體內肆虐的痕跡。雙眼更是瞬間布滿了血絲,瞳孔深處,竟隱隱泛起一絲詭異的、與冥煞鐵精同源的幽黑。
痛!難以形容的劇痛!
彷彿有無數冰冷的鋼針在經脈中穿刺,又有無數暴戾的凶魂在識海中嘶吼!身體如同被架在烈焰與寒冰之間反複灼燒凍結,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可怕的是,冥煞之力中蘊含的混亂與毀滅意念,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他的神魂,試圖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與瘋狂。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瀕臨崩潰的邊緣,顧長峰那百世輪回磨礪出的、堅不可摧的意誌,如同磐石般巋然不動!他死死咬緊牙關,牙齦崩裂,滿口腥甜,卻硬生生將一聲痛呼嚥了回去。那雙布滿血絲、瞳孔泛黑的眼眸深處,一點清明如狂風暴雨中的孤燈,頑強地燃燒著!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裏!
清雪還在等他!百世輪回的因果還未了結!他還有太多未竟之事!
執念如鐵,強行鎮壓著即將崩潰的識海。與此同時,他那沉寂的、破碎不堪的輪回本源,在這外來的、極致的“死寂”之力刺激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並非複蘇,而是最本能的排斥與吞噬!輪回,包含生死,囊括寂滅。冥煞之力,亦是寂滅的一種極端表現。當外來的、無主的寂滅之力侵入,顧長峰體內那沉寂的、屬於他自身的、更高層次的輪回寂滅本源,彷彿受到了挑釁,開始自發地、緩慢地、卻又堅定不移地……反撲!
如同水滴入滾油,又如寒冰遇烈火。兩種同源卻不同質的寂滅之力,在顧長峰體內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廝殺與融合!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而在外界,血鳩燃燒生命與靈魂換來的、威力暴漲的必殺一擊,已然臨身!那燃燒著血色光焰的利爪,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和玉石俱焚的瘋狂,距離顧長峰的後心,已不足三尺!淩厲的爪風,甚至撕裂了顧長峰後背本就破損的衣衫,在他麵板上留下道道血痕。
生死,懸於一發!
就在血色利爪即將洞穿顧長峰心髒的刹那——
顧長峰握著冥煞鐵精的右手,猛地向身後一揮!不是格擋,不是反擊,而是……引動!
他將體內那正在與冥煞之力衝突、又試圖吞噬融合冥煞之力的、混亂到了極點的、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輪回寂滅氣息,順著右手經脈,毫無保留地、粗暴地灌注進了冥煞鐵精之中!
“嗡——!!”
冥煞鐵精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那光芒深邃如淵,彷彿連周圍那慘淡的微光都要吞噬進去!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暴戾、也更加混亂的冥煞死氣,混合著顧長峰那一絲輪回寂滅本源的氣息,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低沉的、彷彿來自九幽的嗡鳴!以顧長峰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的黑色波紋,如同漣漪般急速擴散!
首當其衝的,便是血鳩那燃燒著血色光焰的利爪!
黑色波紋無聲無息地掃過血色利爪。沒有劇烈的碰撞,沒有能量的爆炸。那看似狂暴無匹的血色光焰,在接觸到黑色波紋的瞬間,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熄滅!彷彿其中蘊含的生機與血氣,被那純粹的寂滅與死亡之力,徹底“抹去”了存在!
“啊——!不——!!”
血鳩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他感覺到,自己燃燒生命和靈魂換來的力量,在那詭異的黑色波紋麵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更可怕的是,那黑色波紋中蘊含的、冰冷死寂的力量,正順著他的手臂,瘋狂侵入他的體內,所過之處,經脈枯萎,血肉壞死,甚至連他燃燒的靈魂,都彷彿要被凍結、撕碎!
他想抽身後退,但為時已晚!黑色波紋擴散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間便將他整個身體籠罩!
血鳩的身體,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僵在原地。他臉上瘋狂怨毒的表情凝固了,燃燒的血色光焰徹底熄滅,獨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然後,他的身體,從那與黑色波紋接觸的手臂開始,迅速變得灰敗、幹癟,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和水分,化作一具猙獰的、保持著前撲姿勢的幹屍!
一陣微風吹過(這深淵地底哪來的風?),血鳩幹屍化的身體,如同沙雕般寸寸碎裂,化作一蓬灰色的塵埃,簌簌落下,融入地麵黑色的苔蘚之中,再無半點痕跡。唯有那枚碎裂的青銅鬼麵具殘片,“叮當”一聲掉在地上,證明著此人曾經存在過。
一位燃燒生命、短暫擁有接近道基中期戰力的修士,竟在這詭異的黑色波紋下,瞬間……灰飛煙滅!
而發出這恐怖一擊的顧長峰,情況同樣糟糕到了極點。
強行引動輪回本源與冥煞之力碰撞爆發,對他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造成了難以想象的反噬。那黑色波紋爆發的瞬間,大部分力量固然向外擴散,滅殺了血鳩,但仍有部分恐怖的能量衝擊,沿著他握住冥煞鐵精的右手,狠狠衝回他的體內!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他的右手手腕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指骨更是寸寸碎裂!劇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回衝的、混合了暴戾冥煞和混亂輪回寂滅氣息的能量,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本就破爛不堪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哇——!”
顧長峰再次噴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甚至夾雜著細小的內髒碎片。他眼前一黑,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砸在後方冰冷濕滑的岩壁上,又軟軟滑落在地,濺起一灘黑色的泥水。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全身的劇痛如同海嘯,一**衝擊著他最後的防線。經脈寸斷,骨骼碎裂,內髒破損……若非有那一絲輪回本源在最核心處勉強護持住心脈和識海,此刻他早已和血鳩一樣,化為飛灰。
冥煞鐵精脫手飛出,落在不遠處,幽暗的光芒黯淡了許多,表麵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顯然剛才的爆發對它自身也造成了損傷。
顧長峰躺在冰冷的地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視線模糊,隻能看到頭頂那些慘淡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在黑暗中搖曳不定。耳中嗡嗡作響,夾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彷彿巨獸低吼般的水流聲,以及……自己微弱的、時斷時續的心跳。
要死了嗎?
百世輪回,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這一次,似乎真的到了終點。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意識如同墜入無底深淵,不斷下沉,沉向永恒的黑暗與冰冷。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淪的刹那——
一點微弱的、冰涼的觸感,忽然從胸口傳來。
不是冥煞鐵精,也不是輪回本源。而是……那枚他一直貼身佩戴、幾乎快要遺忘的、普普通通的青色玉佩。那是他這一世的“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材質普通,毫無靈氣波動,隻是雕刻著簡單的雲紋。
此刻,在這充斥著無盡陰煞死寂之氣的絕地深淵,在這他瀕臨死亡的時刻,這枚普通的玉佩,竟微微發熱,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溫暖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淡如螢火,卻如同寒冬深夜的一縷暖風,輕輕拂過他冰冷僵硬的胸膛,滲入他破碎的身體。
光芒所過之處,那橫衝直撞的冥煞之力和混亂的輪回寂滅氣息,竟然如同遇到了陽光的冰雪,奇跡般地……平複了一點點。不是驅散,也不是吞噬,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與“調和”。彷彿這玉佩的光芒,帶有某種奇異的“秩序”力量,能夠調和混亂,撫平暴戾。
同時,一股微弱卻堅韌的生機,從玉佩中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細流,緩慢卻堅定地滋潤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護持著他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這是……怎麽回事?
顧長峰殘存的意識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這枚玉佩,伴隨他十八年,從未有過任何異常。為何在此刻,在此地,會突然顯現神異?
母親……她到底是誰?這玉佩,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疑問如同漣漪,在即將凍結的意識湖麵上蕩漾開,卻又迅速被無邊的疲憊和劇痛淹沒。
玉佩散發出的溫暖與生機,雖然微弱,卻如同黑暗中的一根蛛絲,將顧長峰從徹底沉淪的邊緣,勉強拉了回來。意識不再繼續下沉,卻也無法立刻清醒,隻能如同一葉孤舟,在無盡的痛苦與黑暗中載浮載沉。
他陷入了最深層次的昏迷。身體在玉佩微光的籠罩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進行著最本能的修複。經脈的斷裂處,在微光中不再惡化;髒腑的破損,也停止了出血;甚至連骨骼的裂痕,似乎也得到了一絲微弱的滋養。但這修複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相對於他恐怖的傷勢,幾乎是杯水車薪。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天?兩天?還是更久?
顧長峰的意識時而清醒片刻,感受到無盡的痛苦和冰冷;時而又陷入更深的黑暗,連痛苦都變得模糊。唯有胸口那一點微弱的溫暖,始終不曾斷絕,如同茫茫苦海中的一座燈塔,指引著他不至於徹底迷失。
在一次短暫的清醒中,他模糊地“看到”,自己躺在一處相對幹燥的岩石凹陷處。似乎是玉佩散發的微光,驅散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陰煞之氣和那些滑膩的苔蘚菌毯。冥煞鐵精靜靜地躺在不遠處,幽光黯淡。
他還“看到”,遠處黑暗中,似乎有影影綽綽的東西在蠕動,散發著貪婪而邪惡的氣息,但似乎忌憚玉佩散發出的微弱光芒,隻在光圈外徘徊,不敢靠近。
是深淵中的生物?還是……其他什麽東西?
意識再次沉淪。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微弱卻持續的“滴答”聲,將他從深沉的昏迷中喚醒。不是水聲,而是一種更加粘稠、更加緩慢的液體滴落聲。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依舊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他發現自己仍躺在那個岩石凹陷裏,胸口玉佩散發的微光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隻能勉強照亮周圍尺許範圍。
滴答聲來自上方。他勉強轉動眼珠看去,隻見頭頂的岩壁縫隙中,正緩慢地滲出一滴滴乳白色、散發著微弱熒光和奇異清香的粘稠液體,滴落在他身旁不遠處的一個天然小石窪裏,已經積攢了淺淺的一層。
“石……鍾乳?不……這是……”顧長峰殘破的記憶中,閃過一個名詞——地脈石乳!
他心中一震!竟然是地脈石乳!而且看這色澤和香氣,品質極高,遠非尋常市麵上流通的那些可比!這簡直是絕境中的救命稻草!地脈石乳蘊含精純的大地精華和生機,最是溫和滋補,對修複經脈、滋養肉身有奇效!
求生欲如同烈火般燃起!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身體的狀態似乎比之前好了那麽一絲絲,至少,手指能勉強動彈了。
他拚盡全力,一點一點,如同蚯蚓般,朝著那小石窪挪動。每動一下,全身都像散了架般劇痛,斷裂的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汗水(或許是血水)混合著地麵的濕滑苔蘚,讓他移動得異常艱難。
短短幾尺的距離,彷彿天塹。
終於,他的嘴唇觸碰到了那冰涼而粘稠的液體。一股精純溫和、帶著大地厚重生機的氣息,順著喉嚨滑入,瞬間流向四肢百骸!
如同久旱逢甘霖!地脈石乳所化的暖流,溫柔地撫慰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滋潤著幹涸的經脈,修複著細微的裂痕。雖然相對於他恐怖的傷勢來說,這點石乳的效果微乎其微,但卻如同在即將熄滅的火堆上,添上了一把幹燥的柴薪!
顧長峰貪婪地吮吸著石窪中淺淺的一層石乳,直到一滴不剩。一股暖意從胃部升起,緩緩擴散,雖然未能治癒傷勢,卻讓他恢複了一點點力氣,至少,頭腦清醒了許多。
他喘息著,艱難地側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冥煞鐵精。黝黑的金屬塊靜靜躺在那裏,表麵的裂痕似乎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剛才那玉石俱焚的一擊,顯然對它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他又看向胸口,那枚青色玉佩已然恢複平常,再無光芒散發,觸手冰涼,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瀕死時的幻覺。
但顧長峰知道,那不是幻覺。是這枚“普通”的玉佩,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了他一命。
母親……你究竟是誰?這玉佩,又隱藏著什麽?
疑問再次浮現,但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有了地脈石乳補充的一絲生機,他必須抓住機會,盡快恢複行動能力。這裏絕非久留之地,黑暗中那些窺視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
他掙紮著,以更緩慢卻更堅定的速度,開始運轉《養元歸真訣》,引導著體內那一絲地脈石乳的生機暖流,配合胸口玉佩殘留的微弱溫潤氣息,小心翼翼地修複著受損最輕的幾條主要經脈。
同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滴落著地脈石乳的岩壁縫隙。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為了清雪,為了百世的因果,也為了……弄清這一切背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