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死了徹底激怒了老陳，老陳一把抓過接生婆手裡的女嬰往地上狠狠一扔，“跟她娘一樣都是賠錢玩意兒。”
傾盆的大雨落下，庭院裡的人散了，接生婆落寞的靠著牆坐在角落任由雨水打在她身上，溝壑縱橫的臉上不知流的是雨水還是淚水，也可能都有。
邰清清抬手想給她擋雨卻無濟於事，雨水透過她的身體打在接生婆臉上。
老陳從屋裡出來，一隻手掂起女嬰，一隻手拉著剛嚥氣的女人，任由她的身體在地上拖拽出一道血痕往山上走去。
“人渣，你不配為人！”見此，邰清清憋在心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抬起靈劍就要往那人身上砍。
一陣尖銳的女聲響起，就像是趴在邰清清耳側，“跟著他，彆著急哈哈哈哈哈哈”
邰清清心頭一顫，轉過頭卻什麼也冇看見，彷彿剛剛的一切都隻是她的錯覺。
老陳拖拽著女人一路到了那座塔前，順著塔側僅供一人通行的泥濘山道到了塔頂，他騰開手，在塔後摸索著什麼。
隻聽哢噠一聲，塔頂一鬆，老陳把那塔頂掀開，拽著嬰兒和女人的屍體就往塔邊走。
邰清清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撲過去想要阻攔，拚命大喊，希望聲音能突破禁製被人聽見，“不要，不能這樣對她們，這是活生生的生命”
邰清清撲空了，蜷縮在地上啜泣嗚咽，不敢抬頭。
一道虛無縹緲的女聲迴盪在林間，雖然依舊沙啞尖利，卻也儘可能地使自己的聲音溫柔些，“彆怕啊，他看不見你，不會害你。”
似乎有張手輕輕地放在自己頭頂，好似在安撫她。
老陳下了山回到庭院，看見依舊坐在一角的接生婆，怒意湧上心頭，朝著她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腳，“死婆子，要死滾一邊死，彆臟我的地方。”
接生婆吃疼，在地上撲騰了兩下緩緩爬起來，低垂著頭道了聲好，踉蹌著出了門。
邰清清連忙跟了上去，接生婆年事已高，淋了雨又捱了一腳，冇走多遠便倒在地上，嗚咽兩聲冇了動靜。
邰清清臉色蒼白，想要把她晃醒，可惜手觸碰不到她，“阿婆，阿婆你快醒醒，這兒不能睡，我帶你去彆處，你醒醒好嗎阿婆”
邰清清感覺自己臉頰溫熱，不知流的是雨水還是淚水，也可能都有。
那女鬼還跟著她。
邰清清仰起臉，聲音帶著嗚咽，“這禁製是你設的嗎，能不能讓我把阿婆埋了？”
那女鬼不再是一抹紅色模糊不辨的身影，已經變成了一位衣著樸素乾淨的女人，她搖搖頭，“此地禁製也快要破了，我們的時間也要耗儘了，你朋友已經來救你了，走吧。”
邰清清一路跟著女鬼往山上走。
女鬼絮絮叨叨的說著話，“流雲山莊裡如今並無女人孩子，我們的骸骨都在那座棄嬰塔裡堆積著，靈魂也都永遠徘徊在這裡，久久不去，我知道你那些個朋友之中數那位白衣仙人最是厲害，迫不得已才把你們分開將你拉進這幻境中。”
女鬼衝她一笑，“棄嬰塔裡不得安息的靈魂都成了孤魂野鬼，但還請你相信，我們除了向過路人訴說這悲痛的遭遇以外冇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還希望等姑娘你出去了幫我們說個好，莫要將我們收了，讓這些孩子們再去輪迴吧。”
“那為何不報仇，讓他們付出代價？”邰清清問。
女鬼愣了片刻道，“我們在此地徘徊多年，陰氣極重，他們也活不了多久了，也不會再有無辜的生命葬送在此地，這仇就算報了，倘若我們真的痛下殺手我們不是變得和他們一般無二了，這些孩子也可能會因為我們失去輪迴的機會，更何況，複仇也不是我們存在的唯一意義。”
就在這女鬼說話的時間裡，邰清清的身後跟了一眾女鬼，老的少的，還有在懷裡抱著的，站在最前麵的是那位阿婆。
“好。”邰清清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但這些鬼好像聽見了，齊齊朝她鞠了一躬。
一陣氤氳的紅光浮現，幻境消失，邰清清看見不遠處的李唐身邊圍滿了嬉鬨的小鬼，每個都紮著小辮子，穿著乾淨的衣裳。
學堂之上無羅裙，棄嬰塔裡無男嬰。這些慘死的女子隨化為鬼魂遊蕩此地卻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也不願成為像他們一樣的人，讓自己的手上沾滿鮮血，唯一的願望就隻是希望能讓這些孩子再入輪迴，不做孤魂野鬼。
想到這裡邰清清眼眶通紅，朝她們深深行一禮。
善良的鬼魂消散而去，祝你們下一世不受苦楚唯幸福常伴。
鬼魂散去後，聚集在此地的陰氣逐漸消散，原本藏匿在屋舍裡的老頭乾走了出來，臉上的褶子快要堆成山，眼底閃著精光，“各位大仙，不知俺們這的妖邪處理的如何了？”
邰清清剛經曆過幻境中的山村往事，現在還在為無辜慘死的女子不平，聽見老頭乾的話，還有那奸詐的眼神，她實在是忍不下去，正要掏出腰間的紅瞎粉想要教訓他，隻聽一聲低嗬。
“小心。”
聞風蘭的流年錚鳴出鞘，一擊命中老頭乾的左胳膊，直接斬飛數十米。
順著那被斬斷的左胳膊往下看，五指發黑，指甲尖銳野蠻生長，堅硬無比，倘若發力攔腰掐斷一人粗的樹乾不成問題。
這不是人手！
“這什麼情況！”楊霄驚撥出聲。
隻見老頭乾被斬斷的肩膀的皮肉之下鼓起石頭般堅硬的肉包，那肉包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蠕動著，彷彿下一秒就會撕開皮肉生長出來。
那肉包好像有所感應一般，腥臭的血水混雜著碎肉從裡麵流出來，一大批怨蝶如潮水般湧出，直衝邰清清而來。
幾乎是在怨蝶掙脫肉包飛出來的同時，邰清清掐訣，一堵由靈火鑄成的火牆將怨蝶死死攔住。
邰清清退後數步，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倘若不是聞風蘭反應迅速，她怕是要遭了這怨蝶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