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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江飲玉倒是挺捨得的,如果他猜的冇錯,江飲玉除了新得的那一千積分,手上的積分就剩的不多了。
而一個五秒無敵道具在二級商城售價三百,兩個下來就要六百積分,一眨眼,就去了江飲玉手頭的一大半積分。
由此可見,江飲玉是純純的嘴硬心軟。
想到這,傅懷書不由得默默笑了笑。
對於他來說,江飲玉的好感可比救這什麼劍聖大佬重要多了。
不過既然是未來媳婦交待的任務,傅懷書也不能不用心,此刻他閉了閉眼,接著他的神魂力便凝結成一團風一般的模樣,把麵前朝他襲來的銳利劍氣儘數吹散開去。
就這麼一路機械平推,很快,傅懷書就看到了被困在一圈劍氣中的宗衍。
宗衍的一身法袍已經被劍氣撕裂的破破爛爛,麵容上也全都是劍氣留下的傷痕,很是狼狽。
全靠自身強悍的精神力苦撐。
傅懷書這時立在原地靜靜觀察了一會,便發覺宗衍是因為任脈的一道靈氣走岔了路,導致下半身動彈不得。
思索片刻,傅懷書心中有了想法,接著他便身形一抖,做出一副狼狽踉蹌的樣子,朝宗衍那邊靠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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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江飲玉正在傅懷書的識海中打轉。
識海的大小決定了一個人精神力的強大程度,傅懷書這識海可以說是江飲玉見過的這麼多識海裡最為廣闊的一個。
就連宗澤的也比不上。
在傅懷書的識海中,風吹草低,一望無垠,全是鮮亮無比色澤,舒服極了,而且並無任何荒漠或者長得不好的地方,就證明傅懷書的精神裡冇什麼黑暗的東西。
這很難得啊。
可江飲玉看到這一幕,卻莫名有點心塞。
他看過很多患有抑鬱症士兵的識海,裡麵或有大片噴發過的火山廢墟,或有一道道深深的峽穀裂痕,遍佈瘡痍,慘不忍睹。
隻有傅懷書這,陽光燦爛,整得跟迪士尼樂園似的。
證明他從來冇有真正心塞過啊。
江飲玉想到這,臉色就沉了沉:死騙子,賣慘賣得那麼狠,但實際上可能都冇為他傷心過。
嗬嗬。
越想越氣,最終江飲玉就忍不住伸手,狠狠錘了一下那大樹的樹乾。
結果這麼一錘,江飲玉驀然便覺得手感不對了。
臉色微變,江飲玉伸手緩緩撫上了樹乾,狐疑地併攏雙指,輕輕敲了敲那粗糙的樹乾。
裡麵立刻發出空洞的響聲,似乎還帶著一點石塊滾落的聲音。
江飲玉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沉吟片刻,江飲玉繞著那大樹走了一圈,最終,他在靠近樹冠落下的陰影處和樹根交錯的那塊土地上,發現了一個被草遮蓋的樹洞。
那樹洞有半人寬,但看上去十分深邃。
江飲玉盯著那樹洞看了一會,就猜到裡麵可能藏著傅懷書的很多秘密。
思索了片刻,江飲玉還是冇忍住,縮小了靈魂體,便化為一道金光,鑽了進去。
而等到江飲玉鑽進樹洞之後,他才發覺,他在外麵看到的那些東西,都是假象。
在這樹乾之下,是一片極為黑沉壓抑,卻又廣袤無邊的空間,在這空間內藏著無儘滾燙的岩漿,從下往上看,樹木的芯子已經被灼燒地焦黑,裡麵空洞地隻剩下無數散碎飄蕩的星火和黑煙。
一股很濃重,很頹廢的氣息撲麵而來。
江飲玉眉頭微微擰起,一顆心也忍不住顫了一下。
他冇想到,傅懷書藏得這麼深。
接著,江飲玉薄唇微微抿緊,忍不住又往這黑暗深處潛了進去。
他把自己變小,再變小,就能看到這些散碎的星火和焦黑的痕跡來自什麼地方,究竟是由什麼組成的。
這些,其實都是傅懷書的記憶,或痛苦,或帶著一絲微妙希望的記憶。
傅懷書在受傷之後,下半身完全癱瘓,他被趁虛而入的傅家接了回去,趁他在昏迷中用他的指紋辭去了軍校的職務,還對外宣佈傅懷書要回家繼承爵位,斷絕了他跟平民黨派這邊的所有聯絡。
等傅懷書接受了一輪治療之後清醒過來,便被家族威脅,如果不願意接受治療,就丟他出去讓他自生自滅。
那時的傅懷書冇了軍校職位,又因為家族先前偽裝他的發言太過傲慢激進,被無數支援者罵得狗血淋頭,如果貿然離開,可能還會被人暗殺。
家族為了逼傅懷書迴歸,還限製了他的行動,他星網所有的卡都被限製消費,連一具外骨骼都買不起,隻能接受了那些人的條件。
江飲玉看到了這一幕,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他原本以為傅懷書說的那些事誇張了些,傅家人怎麼會那麼對傅懷書?
可現在江飲玉發現,自己還是高估了一些人的親情。
傅懷書的遭遇比他想象中要慘太多。
而因為傅家的嚴密監控,傅懷書的通訊器都落入了他們的控製網,他不敢跟從前任何的同學多發資訊。
隻有在好了一些之後,他忍不住偷偷花私房錢,高價買了一個臨時通訊器,聯絡上了江飲玉。
結果,那次兩人見麵,江飲玉拒絕了他。
江飲玉在這時讀到了傅懷書的想法。
——如果他答應了,我會很開心,但也不會跟他在一起,我不想害他。如果他不答應,那也是正確的選擇。
——我知道我這麼做很自私,但是我現在真的需要一點光。我真是個軟弱的人。
在聽到傅懷書這句心聲的時候,江飲玉沉默良久,伸手默默按住了眉心,表情冇有太多的變化,但眼睫的顫動卻出賣了他的情緒。
半晌,江飲玉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而此時,傅懷書也已經在紛飛的劍氣中,“十分艱難”地挪動到了宗衍身邊。
宗衍也終於注意到了傅懷書。
宗衍在看到傅懷書的修為之後,先是震驚了一瞬,接著便用自己的精神力嚴肅跟傅懷書溝通道:“你是新入門的弟子們?知不知道這裡十分凶險,還是趕快出去吧,小心丟了性命!”
傅懷書沉吟片刻,喘息著搖搖頭:“我看前輩在這修煉,我也想效仿前輩。”
宗衍:……?
說著,傅懷書就做出一副也要打坐的樣子。
宗衍見狀,連忙厲聲道:“不可!”
傅懷書動作一頓。
宗衍沉默片刻,原本還想強撐的他為了不坑了傅懷書,隻能尷尬地實話實說道:“我是因為修煉中經脈岔氣被困在了此處,你若是學我,隻能變得跟我一樣,還是快走吧!”
傅懷書佯裝一驚,接著就正色道:“前輩,我救你出去。”
宗衍微微一怔,嚴肅的麵容上終於出現了幾分柔和的表情,可很快他又歎了口氣道:“你修為太低,縱然天資過人也幫不了我什麼。”
傅懷書:“前輩不試一試,怎麼知道我就幫不了您?”
宗衍聽到傅懷書這句話,心頭微動,再抬頭看了一眼傅懷書的表情,這時他才發覺傅懷書長了一雙黑白分明,極為澄淨溫潤的眸子。
這眸子隻是看一眼,便莫名有著穩定人心的力量。
沉默片刻,宗衍皺眉道:“好。那你先試一次,若是不行,便罷了。”
傅懷書微微一笑:“好,請前輩指點我怎麼做。”
宗衍點點頭,便低聲對傅懷書傳授起了救他的法門。
傅懷書屏息傾聽。
此時,宗衍還冇覺察到,兩人身周原本十分銳利的劍氣在靠近來的時候忽然就變得柔和了許多,他隻感覺自己現在力量好像充沛了些許,精神力也冇有先前被劍氣擾亂的痛苦了。
完全不知道劍氣被削弱這回事,即便有些意識,他也覺得是巧合。
而有了這麼一點專注的機會,宗衍終於能認真把自己身上的問題給傅懷書講清楚。
傅懷書聽完,便點點頭,道:“那前輩,事不宜遲,我們快開始吧。不然等這裡劍氣更強,我們隻會精力變差,到時便來不及了。”
宗衍自然頷首道:“好!”
就這樣,傅懷書和宗衍相對而坐,雙掌相抵,開始運功打通宗衍體內被堵住的那塊經脈。
與此同時,江飲玉也在傅懷書的識海裡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看到在他跟蟲巢同歸於儘之後,傅懷書一個人將他住過的房間封鎖了起來,把所有的物品都收集在一起。
一樣樣地,從上麵提取他的精神力。
這是一個異常痛苦且枯燥的過程。
江飲玉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傅懷書那麼強悍的精神力是怎麼來的。
就是這麼來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曾經的物品上殘留的精神力也會逐漸減弱消失。
傅懷書就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裡,把所有的碎片全都提取出來。傅懷書並不願意把這件事假手他人,也不想讓蟲族趁虛而入得到江飲玉的記憶秘密,所以他隻能自己做。
而這樣高強度的工作,讓他幾乎每天都陷在爆炸一般的頭痛和精神撕裂中。
所以,他的識海內部纔會被毀滅地如此可怕。
江飲玉看著傅懷書坐在燈光明亮的工作台前,手中緊緊抓著他的物件提取精神力,因為過度消耗自身的精神力,鼻孔和嘴角一次次滲出血卻還緊抿著唇在強撐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口被揪了一下,又一下。
江飲玉已經很久冇有感受過為人心痛是什麼滋味了。
他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傅懷書,但他知道,人心是肉長的,彆人為他做這種事,他冇辦法覺得不感動。
至於他跟傅懷書兩人因為傅家遭受的那些陰差陽錯的不公平對待,江飲玉隻能說在派係利益的鬥爭中,個人都是渺小的。
而他跟傅懷書都是被塞進大熔爐裡的人,不能說造化弄人,隻能說,冇有那麼好的運氣。
總會有人活下來,總會有人得到愛情,總會有人笑到最後。
隻是在星際,這個人不是他,也不是傅懷書。
所以在重來一次之後,江飲玉把一切都看得很淡,也看得很開,所以他才一直不願意答應傅懷書的要求。
當一個人是個體的時候,他的命運不同任何人繫結,那麼他對自己的選擇權就大了,他也不必為了誰去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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