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捧著書坐在神社前的台階上,悠閑地讀著裏麵的字句。
前幾天青森迎來了雪季,雖然並不是大雪,但依舊為這一片天地覆上了白紗,讓原本因為楓葉而艷麗的城市變得神聖純潔起來。
穗微微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樹叢,開口問道:「你是在看我嗎?」
她穿著深藍色的裙子,裙擺垂在地上,在雪地中格外明顯。
阿治從樹叢後走了出來,開口道:「姐姐怎麼在這裏?」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阿治吧?穗合上手中的書,露出一個笑容,問道:「阿治也沒和我說過,你是津島家的孩子啊。」
回到旅館之後,穗再一次開啟了之前禪院甚爾收集的有關津島家的資料,津島家的兒子們都以「治」字作為名字的尾字,沒辦法憑藉「治」來判斷他的身份。
不過結合他說的那句話穗對他的身份隱隱有了猜測。
津島家的第六子,津島修治,上麵有多位兄長,因此他在出生後就被交給了嬸母照顧,那天跟著他的應該是和高岩一樣照顧孩子的保姆,雖然其他的情報一無所知,但是隻憑這一點穗就能依靠自己的直覺來判斷是他。
——「你在和我說話嗎?」
和過去的她一樣,是一個家族的最底層,被漠視和欺辱恐怕是一種常態。
在那樣的家族中隻有兩條出路,徹底屈服和努力反抗。
在感受過照鏡子的感覺之後,穗不覺得阿治是前一種型別。
津島修治依舊是乖巧的樣子,開口道:「我擔心姐姐討厭我,因為這裏沒有一個人喜歡我……」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了下來,搖搖頭道:「討厭到甚至不願意看到我。」
「這裏和我原來在的地方有點相似,總是暗沉沉的,採光也很差,難怪叫做斜陽館。穗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開口問道:「要和我一起坐坐嗎?阿治?」
津島修治走近她,才發現她的身下鋪著一件棕色的風衣,正好可以讓兩人並肩坐在一起,她的另一側還放著一個紙袋,裏麵大概就是祭禮當天他為她鋪下的羽織。
這樣就算是還了他的人情吧?真是滴水不漏的做法,雖然他原本隻是想用那件衣服作為再見她的契機。
「這裏是夕子夫人修建的神社吧,用來緬懷祖先的津島家神社,聽說津島家督很不喜歡這裏,除了重大的節慶,幾乎從不來這裏,作為‘臣子\"的津島家的孩子們也因此不來這裏,平常也隻有夕子夫人會來祭拜。穗指著灰濛濛的天空,道:「夕子夫人平常身體不好,所以從不會在陰天的時候出門,今天這裏不會有人,最適合私下見麵了。」
津島修治微微一愣,隨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口道:「我就知道……姐姐你一定可以猜到的,這種小小謎語……」
穗一手托腮,「畢竟我也經常做這種事情嘛。」她有些好奇地看向津島修治,道:「我想我知道的應該隻是一部分吧?這個計劃的其他部分呢?你都為自己安排好了?」
「父親他早就不想隻做一個鄉下的土豪了,青森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偏遠的小地方,這個家族雖然沒有什麼貴族地位,但是金錢卻是一大把,用這些錢進行投資是最合理的選擇……」津島修治說到這裏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接著道:「所以來斜陽館拜訪父親的人數不勝數,努力描述著自己的藍圖,想要讓父親成為滿足他們欲.望的神明。」
穗瞭然地嗯了一聲。
有錢之後就想有地位、有地位之後就向有權力……總之,人們想要的東西是無窮無盡的。
「父親隻是現在的津島家的家督,津島家永遠會有家督,但家督卻不可能永遠是父親。」津島修治的指尖摩挲穗的外套上的縫線,道:「在其他人看來,這個家族隻是暫時由父親做主而已,津島家不是津島源右衛門一個人的津島家,他是個失敗的首領。」
穗隱約地察覺到了什麼,道:「所以?」
今天的暗殺任務可能不會那麼簡單了。
「大家都覺得自己做的很隱秘,但是世界上沒有絕對的秘密。」津島修治笑了笑,道:「更何況這個家族還有我這樣的透明人,我這種笨蛋孩子,是絕對不會被他們注意的,所以隻要稍稍努力一下就能知道不少事情,也不會有人懷疑笨蛋說謊。」
穗看著他還稚嫩的臉上露出的嘲諷笑意,指尖不由微微蜷縮。
那些手心上的繭子下隱藏的是深深的傷痕,也由此促成了他對這個家族的厭惡吧……
津島修治的語氣分外輕鬆,「多虧姐姐的到來,能夠結束這一切,所以我很喜歡姐姐。」
穗微微一愣,隨後忽然笑出了聲。
津島修治用有些疑惑的目光注視著她,「嗯?」
穗捂著肚子,好不容易平復下自己的笑聲,伸出手揉了揉他微卷的頭髮,道:「看起來阿治還沒有成為合格的演員啊。」她的手按住了旁邊的津島修治的手,像是之前那樣和他扣在一起,在他臉邊小聲道:「阿治明明連牽手都害怕,怎麼會喜歡別人呢?這句話聽起來一點都不真誠,這一點阿治不如我哦。」
津島修治本能地想要迴避她的靠近,但又因為她的話僵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穗隱約察覺到什麼,猛地站了起來,道:「出來!」
穿著白色風衣的男人走了出來,道:「隻是個小女孩居然這麼靈敏,看來這個任務會有點挑戰性啊,我可是好不容易等到禪院甚爾不在你的身邊啊。」
穗看著對方略顯浮誇的衣著打扮,微微挑眉,「Q?」
之前禪院甚爾曾和她說過一些詛咒師團體的特徵,「Q」的特徵就是衣著打扮異常的浮誇。
「看來我還是很有名的——」
趁著對方還在說話穗利落地從裝著津島修治的羽織的袋子裏抽出一把短刀,直衝詛咒師而去。
老話說得好,趁他病要他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這個是禪院甚爾送她的今年的生日禮物,雖然還沒到,但是穗在醜寶的肚子裏提前發現了,因此她就提前拿到了手。
據說這是一位大正時期有名的鍛刀師的得意之作,算是沒有咒力的武器中的翹楚,倒是很適穗這個無法讓周圍人感受到咒力的人。
對方立刻抬起手準備使用術式穗的刀已經到了他的麵前,詛咒師隻好立刻拉開距離,怒罵道:「你是猴子嗎?!」
明明是個小孩子,還是個女人,速度和靈活程度卻遠超常人,甚至絲毫不亞於他這個詛咒師……看起來纖細的身材反而成了她靈活進攻的優勢。
穗步步緊逼,輕鬆地揮動著手中的刀,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不然你以為你在和誰的學生對戰?」
「可惡,術式……」
下一秒,從詛咒師身上湧現的咒力全部直穗而去,卻並不是源自詛咒師的使用,而是穗強行奪走了。
「什……」
穗立刻飛起一腳,還在震驚中的詛咒師已經被踢到了不遠處的牆上,發出了不小的響聲,有很大的可能是傷到了脊柱,原本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樹叢也亂成一團。
穗回頭看向津島修治,道:「不好意思,好像把你家的神社弄得亂七八糟了。」
津島修治:「……」他哪裏敢說話。
這豈止是亂七八糟,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明明看著不是什麼強壯的體型,可是那薄薄的肌肉的威力也恐怖了……
穗這才走到詛咒師的身邊,俯下.身體,把手放在嘴邊,居高臨下地開口問道:「喂,你沒事吧?」
詛咒師努力想要支撐起身體,但脊柱傳來的刺痛太過明顯,而努力動用的咒力穗奔去又不能傷她絲毫。
沒有比這更讓人無力的事情了。
穗伸手揉揉額頭,道:「說說吧,是誰讓你來的?反正你也拿不到錢了,說出你的金主的名字也不算違約。」
詛咒師咬緊牙,道:「不可能……這是束縛。」
穗嘆了一口氣,道:「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呢。」她把刀收入刀鞘,微微挑起對方的風衣,道:「你這衣服挺好看的,我原本答應甚爾要把那件羽織賣掉的,但是已經被我自作主張物歸原主了……不過既然你送上了門,我就可以補償甚爾了——」
津島修治聽著對方發出的慘叫,默默移開了視線。
好可怕的姐姐……
穗把對方明顯價值不菲的衣服收好,這纔看向不遠處的津島修治,道:「那麼你呢?阿治,這個家族完蛋了,你打算怎麼辦?」
津島修治舉起手在頭頂比劃了一下,「我應該算是流浪貓吧。」
他不想再和人類混在一起了,尤其是那些總讓他失望的人類。
穗哦了一聲,微微挑眉,「既然如此,那就跟著我一起流浪吧,怎麼樣?」
津島修治微微一愣,「跟著你……?」
穗走到他的麵前,微微俯身,歪著頭問道:「你願意嗎?」
她的鑽藍色眼眸猶如深海,令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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