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豐安城下
豐安城的硝煙還未散盡。
城頭上,工匠們正日夜不停地修補被投石車砸出的缺口。
蕭雲霆已經三天沒有閤眼了。
他站在城頭最高處,手中握著一卷剛從翼天城送來的密信。信是父親親筆所寫,隻有短短幾行字:
“援軍五日至。守好豐安,勿念。”
勿念。蕭雲霆苦笑。
這兩個字,父親寫了二十年。
他被軟禁在翼天城的二十年裡,每一封家書都以這兩個字結尾。
可他清楚,父親比誰都放不下。
“世子。”周昆一瘸一拐地走上城頭,左腿裹著厚厚的繃帶,血漬已經乾涸成暗褐色,“城防修繕完成七成,糧草還能撐十日。隻是……兵力太分散了。”
蕭雲霆沒有回頭:“說清楚。”
周昆嚥了口唾沫,低聲道:“世子帶來的十萬大軍,如今真正在城內的隻有兩萬。城外五萬大營昨夜遭匈奴蒼狼騎夜襲,傷亡不小。”
“負責糧道的三萬人又被纏在幽州方向,匈奴遊騎一直在騷擾補給線,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
蕭雲霆麵色一沉。他帶來的十萬鐵騎,看似兵力雄厚,實則處處受製。
城內兩萬人要守城,城外五萬要牽製匈奴主力,糧道上的三萬要保障補給——每一處都是必守之地,每一處都捉襟見肘。
“城外大營傷亡如何?”
“陣亡三千餘,傷者近萬。”
周昆咬牙道,“呼延拓那隻老狐狸,不打城,專打營。他知道咱們兵力分散,就想一口一口地吃掉。”
蕭雲霆握緊長槍,指節泛白。
“傳令城外大營,收縮防線。”他沉聲道,“放棄外圍陣地,全部撤回城北三裡處的土城。那裡地勢高,易守難攻,讓將士們依託土城固守。”
“是。”
周昆轉身要走,城下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斥候從南方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渾身塵土,鎧甲上沾著暗褐色的血漬,顯然是連夜趕路。
“報——”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朝廷援軍前鋒已過河關城,距豐安城不足百裡!李正淵元帥親率十萬大軍,星夜馳援!”
城頭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蕭雲霆猛地轉身,向南門方向望去。隻見地平線上,一麵麵綉著“大靖”二字的旗幟迎風招展,鐵騎如潮,甲冑如林,漫山遍野地湧來。
十萬大軍,終於到了。
李正淵踏上豐安城頭的時候,夕陽正將整座城池染成暗紅色。
他沒有穿元帥的甲冑,隻著一身半舊的玄色戰袍,腰間懸著一柄樸實無華的長劍。
六十餘歲的人了,腰桿卻挺得筆直,眉宇間那股沙場磨礪出的銳氣,比刀鋒還利。
“末將蕭雲霆,參見李元帥。”蕭雲霆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李正淵沒有立刻讓他起來。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越過蕭雲霆的肩頭,看著城頭上那些殘破的旗幟、坍塌的垛口、堆積如山的箭矢殘骸,還有角落裡那一排排還沒來得及收斂的遺體。
“起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父親……還好嗎?”
蕭雲霆站起身:“父王一切安好,隻是牽掛北境戰事。”
李正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城頭內側那個靠坐在城垛下的老人身上。
周伯庸也看到了他,渾濁的眼珠裡忽然有了一絲光彩。
“李……正淵?”周伯庸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李正淵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他看著周伯庸灰敗的麵容、凹陷的丹田、那雙曾經握劍穩如磐石的手——如今連抬都抬不起來了。
“老周。”他握住那隻手,眼眶泛紅,“我來了。”
周伯庸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來晚了。”
“我知道。”
“鐵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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