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的城樓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牧噴出的那口血，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染紅了冰冷的石磚，也染紅了周圍所有將領的眼睛。
“將軍！”
“將軍，您沒事吧？”
副將們手忙腳亂地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裡充滿了驚慌。
李牧擺了擺手，推開了眾人的攙扶。他挺直了脊樑，死死地盯著遠處那片衝天的火光，那火光映得他清瘦的臉龐一片慘白，眼神裡卻燃燒著比那大火還要旺盛的恨意和不甘。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七十萬石糧草，那是他十萬大軍半年的命根子。現在，這命根子被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不用派人去看，也知道結果。這麼大的火，燒的又是糧草這種一點就著的東西，根本不可能救得下來。
“秦軍……秦軍是怎麼過去的？”一個年輕的偏將，聲音顫抖地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火狼穀地處雁門關腹地，周圍都是他們的人，更有五千精兵駐守。秦軍的主力明明還在關外，他們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後麵，還精準地找到了糧倉的位置？
這簡直不合常理！
“是渭水。”李牧沙啞地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死寂般的平靜。
“渭水？”眾人一愣。
“嬴辰收服了漕運幫，他有船。”李牧的目光轉向了不遠處那條在月光下靜靜流淌的渭水。
他早該想到的！
渭水連通關中和北境，是秦國的水路命脈。嬴辰既然能利用漕運幫快速運送糧草，自然也能利用船隻，神不知鬼鬼地運送一支奇兵！
可笑他李牧自詡算無遺策，卻忽略了這個最致命的漏洞。
他一直以為，水路隻能運送輜重，根本無法承載大規模的兵力調動。畢竟，船隻在水上目標太大，而且行動緩慢，很容易被發現。
但他錯了。
他低估了嬴辰的膽魄和手段。
那個年輕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竟然敢用一支小部隊，就深入到自己的腹地，玩了這麼一出釜底抽薪！
“將軍，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派兵去火狼穀？”副將焦急地問道。
“去？現在去有什麼用？去給他們收屍嗎？”李牧慘然一笑，“火勢一起，糧草就沒了。嬴辰的目標已經達到，他的人恐怕早就撤了。”
“那……那我們……”
“傳令下去。”李-牧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封鎖訊息，任何人不得議論火狼穀之事，違者，斬！”
“另外，從現在開始，關內所有人的口糧，減半供應！”
“什麼？！”
這個命令一出，所有將領都變了臉色。
口糧減半？
現在軍心本就不穩，要是再讓士兵們餓肚子，恐怕會出大亂子！
“將軍，三思啊！”
“是啊將軍，將士們要是吃不飽，哪還有力氣守城？”
李牧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不這麼做，我們連十天都撐不住。口糧減半，還能撐二十天。”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二十天，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他知道，雁門關已經守不住了。
糧草被燒，軍心動蕩，這仗已經沒法打了。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座雄關被攻破之前，儘可能地保全有生力量，為大周，保留最後一絲元氣。
“嬴辰……”李牧再次望向秦軍大營的方向，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的心思，他的手段，都遠遠超出了一個正常統帥的範疇。
跟他對弈，就像是在跟一個來自九幽地獄的魔鬼下棋，你永遠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會落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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