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就站在門口，龍袍的邊角沾了些許泥濘。
他看著院內的景象，久久無言。
雜草，破屋，還有那張擺著兩個冷饅頭的破桌子。
這就是他兒子的住處。
這就是大秦皇子的十年。
嬴政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嬴辰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父皇，屋裡坐。”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嬴政邁步走了進去。
屋子裡的陳設簡單到堪稱簡陋。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嬴政走到桌邊，伸手指了指那碟鹹菜。
“十年，你就吃這個？”
“有吃的就不錯了，兒臣不挑。”
嬴辰說著，給嬴政倒了杯水。
水是涼的。
嬴政端起那粗糙的陶碗，一飲而盡。
他放下碗，坐到了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蓋聶，是你殺的。”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是。”
嬴辰的回答乾脆利落。
“陸地天人境，什麼時候突破的？”
嬴政又問。
“就在父皇來之前，不久。”
嬴辰坦然地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
嬴政看著他。
這個兒子，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沒有半點怨氣，沒有絲毫委屈。
那份從容，那份淡定，不像是裝出來的。
“你……恨朕嗎？”
嬴政的聲音有些乾。
嬴辰咀嚼著饅頭，嚥下去之後才開口。
“不恨。”
“為何？”
“父皇是帝王，帝王之路，本就孤家寡人。”
嬴辰又拿起那碟鹹菜，夾了一筷子。
“兒臣若無今日之境，在父皇眼中，與路邊草芥無異，這很正常。”
“父皇要的是能為大秦開疆拓土的繼承人，不是一個需要噓寒問暖的廢物兒子。”
“兒臣懂。”
這幾句話，重重砸在嬴政的心口。
懂事得讓人心疼。
嬴政沉默了。
他伸出手，也拿起了桌上剩下的那個饅頭。
他學著嬴辰的樣子，咬了一口。
又乾又硬，剌嗓子。
嬴政卻麵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他想嘗嘗，這十年，他兒子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守在院外的蒙恬，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陛下，那個九五之尊的始皇帝，竟然在吃冷饅頭？
一個饅頭下肚，嬴政感覺胃裡沉甸甸的。
他看著嬴辰。
“你想要什麼？”
他決定補償。
金錢，地位，美人，隻要嬴辰開口，他都給。
嬴辰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直麵著嬴政。
“兒臣，要太子之位。”
聲音清晰地傳到了院外。
蒙恬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瘋了！
九皇子一定是瘋了！
當著陛下的麵，直言索要儲君之位？
這是大秦開國以來，頭一遭啊！
這跟指著皇帝鼻子說“你該退位了”有什麼區別？
蒙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生怕下一刻嬴政暴怒，血濺當場。
章台宮裡，嬴政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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