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書房。
嬴政獨自一人，坐在案前，手中，拿著一份剛剛從江夏送來的奏摺。
奏摺，是嬴辰寫的。
距離江夏大捷的訊息傳到鹹陽，已經過去了十幾天。
這十幾天裡，整個大秦，都沉浸在一種亢奮的情緒中。
九皇子神兵天降，攻破趙宋國門，開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
這樣的訊息，足以讓每一個秦人，都感到與有榮焉。
朝堂之上，對嬴辰的讚譽之聲，也達到了頂峰。
之前那些因為皇帝的製衡之術而選擇沉默的官員，現在又紛紛跳了出來，歌頌九皇子的英明神武。
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動搖過。
隻有嬴政自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一方麵，作為父親，作為大秦的皇帝，他為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兒子，感到無比的驕傲。
嬴辰的勝利，就是大秦的勝利。
但另一方麵，作為一名掌控著無上權力的帝王，他又對這個兒子的“失控”，感到了深深的忌憚。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這句話，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裡。
他可以容忍兒子有野心，有能力，甚至可以容忍他功高震主。
但他無法容忍，自己的命令，被當成一張廢紙。
這觸及了皇權的底線。
所以，他雖然下令昭告天下，為嬴辰慶賀，但對於丞相李斯擬定的那份封賞詔書，卻遲遲沒有批複。
他在等。
等他那個聰明的兒子，給他一個台階下。
現在，這個台階，送來了。
他開啟奏摺，仔細地閱讀起來。
奏摺的文筆，一如既往的鋒芒畢露，充滿了自信和霸氣。
開頭，嬴辰並沒有為自己抗旨的行為，做任何的辯解和道歉。
他隻是用最簡潔的語言，陳述了自己當時麵臨的局勢。
“父皇聖旨抵達洛陽之時，兒臣已洞悉趙宋後防空虛之機。戰機稍縱即逝，若按部就班，前往南陽，必將錯失良機，使嶽飛從容佈置，我軍反將陷入被動。”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兒臣鬥膽，未遵諭令，實乃為大秦萬世基業計，非為一己之私。”
“幸賴父皇天威，祖宗庇佑，兒臣僥倖功成。今已拿下江夏，斬獲錢糧無數，斷嶽飛一臂，為我大秦，開啟了南下之門戶。”
看到這裡，嬴政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好一個“為大秦萬世基業計”！
好一個“非為一己之私”！
這小子，三言兩語，就把抗旨的大罪，變成了為國為民的無奈之舉。
還順便，把功勞，全都推到了他這個父皇的“天威”之上。
這馬屁拍的，真是清新脫俗。
如果奏摺到這裡就結束了，嬴政或許會覺得，自己的這個兒子，雖然霸道，但還算懂得君臣父子之禮。
但是，接下來的內容，卻讓嬴政的臉色，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今江夏已定，然江南之地，世家林立，民心未附。兒臣以為，欲長久佔據此地，必行霹靂手段，以立新序。”
“兒臣擅自做主，已在江夏推行‘新政’。凡江南之地，所有田畝，盡歸國有。所有世家，清查家產，三七分之，其七充公。凡家有壯丁者，必擇一入伍。”
“此舉，雖有傷天和，然非如此，不足以震懾宵小，不足以聚攏錢糧，不足以穩固後方。”
“待江南平定，兒臣必將一個富庶、安穩、再無世家掣肘之江南，完整地，交還於父皇手中！”
“轟！”
嬴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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