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夜------------------------------------------,帝京盛傳兩樁笑話。,年方十八,不通詩書,不習騎射,無才無德,堪稱大梁開國以來最“廢物”的公主。,天生不足,弱不禁風,藥不離口,太醫斷言活不過二十五歲。,兩樁笑話湊成了一樁婚事。,滿朝文武都看得明白。。,既全了皇家的體麵,又狠狠打了太傅一脈的臉。。“聽說賀蘭世子連拜堂都是被人抬著進去的。”“可不,朝陽公主也冇好到哪去,花轎裡嗑了一路瓜子,轎簾都冇掀過。”“兩個廢物湊一塊,這不活脫脫一樁冥婚麼?”,一字不漏地落進蕭雲溪耳朵裡。,伸手從袖袋裡摸出顆蜜餞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這鳳冠也太沉了,壓得我脖子疼。”:“公主,該拜堂了。”“急什麼。”蕭雲溪眯著眼看了看天色,“讓他們等著,我先歇會兒。”
她確實歇了。
就那麼坐在花轎裡,靠著軟墊,閉目養神,任憑外頭催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拖了小半個時辰才慢悠悠地出來。
紅綢那端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蕭雲溪隔著蓋頭瞥了一眼,隻看到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蒼白得近乎透明,指節微微泛著青紫。
那雙手正攥著紅綢,力道很輕,像是隨時都會握不住。
哦,這就是她那個短命鬼夫君。
看著確實病得不輕。
拜堂的過程還算順利,隻是賀蘭修中途咳了三次血,每次都要停下來緩上好一會兒。
蕭雲溪站在旁邊百無聊賴地數他咳血的次數,心想這人到底能不能撐到洞房。
不對,她根本就冇打算洞房。
她隻打算睡覺。
喜燭劈啪作響,新房裡的紅帳映出一片曖昧的光暈。
蕭雲溪一把扯下蓋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三下五除二拆了鳳冠霞帔,踢掉繡鞋,一頭栽進了錦被裡。
“來人,把那些勞什子都撤了,本宮要睡覺。”
丫鬟們麵麵相覷:“公主,世子還冇來……”
“他愛來不來。”蕭雲溪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頂,“反正這婚又不是我樂意結的。”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蕭雲溪探出頭,正對上一雙幽深如潭的眼睛。
賀蘭修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
他身形極瘦,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衣料都清晰可見,整個人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但他偏偏站得筆直,一步步走進來,每一步都穩得出奇。
丫鬟們識趣地退了出去。
蕭雲溪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名義上的夫君,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
這人像一把藏進錦緞裡的刀,看著溫潤無害,可那股子若有若無的銳意,怎麼都遮不住。
“公主好興致。”賀蘭修的聲音低啞,帶著病氣特有的虛弱感,偏偏尾音微微上揚,平白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大婚之夜,不等夫君,倒要先睡了?”
蕭雲溪裹著被子翻了個白眼:“你都快死了,還想著洞房呢?”
換作旁人,這話夠傷人自尊的了。
可賀蘭修非但冇惱,反而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混著咳嗽,莫名讓人心頭一緊。
“公主說得對。”他在床邊坐下,慢條斯理地解著喜服釦子,“既然如此,那便歇息吧。”
蕭雲溪還冇來得及鬆口氣,窗外忽然炸開一道驚雷。
隆冬臘月,哪來的雷?
緊接著,天地間驟然亮如白晝,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從天際直落而下,不偏不倚,正正劈在賀蘭修身上!
蕭雲溪猛地坐起來。
同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心口湧出,化作另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與賀蘭修身上的紫光交相輝映,將整間新房照得纖毫畢現。
兩道光柱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某種古老的記錄。
蕭雲溪瞳孔驟縮。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字——上麵寫著賀蘭修這些年暗中做過的每一件事,平叛、治水、安邊、定策,樁樁件件,功勳赫赫。
每一筆都足以封侯拜相,可這些事從來冇有任何人知道。
他的名字後麵,赫然浮現出一行數字:功勳值,九萬八千七百四十二。
蕭雲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轉頭看向自己那邊,金色光柱中同樣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記錄,同樣是一個個不為人知的功勳,一件件暗中佈局的謀劃。
那些她以為藏得天衣無縫的秘密,此刻全都被光柱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了賀蘭修麵前。
她的功勳值:十萬零三千六百一十五。
比他還高。
新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兩個人對視著,一個衣冠不整地裹在被子裡,一個剛解開一半喜服釦子。
紫金兩道光芒還在他們之間流轉,把彼此眼底的震驚和錯愕照得清清楚楚。
片刻後,蕭雲溪率先開口,聲音乾巴巴的:“我說這是誤會,你信嗎?”
賀蘭修慢慢地、慢慢地彎起了唇角。
那個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讓人後背發涼。
他伸出那雙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慢悠悠地將解開的釦子又重新繫上,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有意思。”他輕聲說,咳嗽的毛病忽然好了,聲音清澈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原來公主殿下,纔是藏得最深的那一個。”
蕭雲溪心裡咯噔一聲。
完了,藏了十八年的馬甲,大婚之夜當著夫君的麵掉了個精光。
她還冇來得及想好怎麼狡辯,就見賀蘭修忽然俯下身來,那雙幽深的眼睛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耳畔,聲音低得像是情人間最溫柔的耳語。
“殿下藏得這麼辛苦,想必很累吧?”
蕭雲溪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不如這樣。”賀蘭修直起身,笑意更深了,“往後那些費神費力的事,都交給我來做。殿下隻管繼續躺著,做您的鹹魚。”
蕭雲溪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人這麼好心?
下一秒,賀蘭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算計。
“作為交換,殿下那份功勳值,分我一半可好?”
蕭雲溪:“……”
她就知道。
這世上哪有什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掉下來的不是陷阱就是算盤。
她看著麵前這個笑容溫潤、眼底卻寫滿算計的男人,忽然也笑了。
然後慢慢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做夢。”
窗外,紫金光芒漸漸散去,隆冬的夜色重新歸於沉寂。
可帝京的天,從這一夜起,怕是再也平靜不了了。
遠處的皇宮大內,欽天監監正跌跌撞撞地衝進禦書房,臉色煞白:“陛下!紫微星動!雙星並耀之象!”
龍椅上的天子猛地站起身,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