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清月站在原地，右腳的觸感還殘留著——剛才那一腳踩碎骷髏使三根肋骨時，發出的“哢嚓”聲清晰得讓她頭皮發麻。不是恐懼，而是某種生理性的不適。
現代人的理智還在提醒她：你現在是在用暴力解決問題。
可藥王穀三百七十四人的冤魂，在她識海裡尖叫。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不適壓下去。目光落在石室中央那道三丈高的紫色門戶上。
九龍盤旋，紫炎繚繞。
青銅匾額上的“龍墓”二字，像活過來般在火焰中扭曲、變形。每一次扭曲，都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空間波動——那是遠距離傳送陣特有的頻率，但比尋常傳送陣狂暴十倍。
“這就是……九龍紫炎門。”
她低聲自語，藥王令在懷裡震得肋骨發疼。外祖母殘唸的資訊碎片還在腦海盤旋：“墜龍淵入口，非元嬰不可入……擅闖者十死無生……”
可骷髏使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
血魂道修為被封，元嬰期實力跌至金丹初期，但那張枯槁的臉上卻露出詭異的笑容。他捂著胸口斷裂的肋骨，指縫裡有暗紅色的血滲出——不是正常的鮮血，而是粘稠得像瀝青的血漿。
“嗬……”他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笑聲，“葯神的小蟲子，你不敢進，對不對？”
巫清月沒回頭。
她的神識已經鎖定身後三丈外的骷髏使。對方現在最多金丹初期的實力，以她九紋金丹的底蘊，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但問題是，殺了他，線索就斷了。
骷髏使知道她父親在墜龍淵留了東西——這一點，母親古捲上沒有記載，外祖母殘念也沒有提及。這意味著，那可能是父親在三百年前那場屠殺後，獨自留下的。
“你剛才說，”巫清月緩緩轉身，金色的瞳孔盯著骷髏使，“我父親在墜龍淵留了東西。”
“是又如何？”骷髏使咧嘴，露出黑洞洞的牙齒缺口，“三百年前，巫行雲那瘋子硬闖墜龍淵，說要找什麼東西救他老婆……結果呢？把自己半條命搭在裡麵，留了塊破令牌就跑出來了。”
巫清月的心臟猛地一跳。
父親……硬闖過墜龍淵？
“那塊令牌，”她向前踏出一步，地麵上的紫色火焰自動分開一條路，像臣民為君王讓道，“現在在哪？”
“想知道？”骷髏使的笑聲變得尖銳，“自己去墜龍淵找啊！令牌就在祭壇上，但你有命拿嗎？九龍紫炎門，元嬰期修士進去都要脫層皮，你一個剛突破的金丹初期……”
他頓了頓，枯槁的手指指向門戶。
“看見那些紫炎了嗎？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龍怨之炎’。每一縷火焰裡，都封印著一絲龍族的怨念。元嬰期以下修士沾上一絲，神魂就會被怨念侵蝕，變成隻知道殺戮的瘋子。”
巫清月抬眼看向門戶。
確實。
那些紫色的火焰並非真正的火，而是某種半透明的能量體。火焰內部，隱約能看見細小的龍形虛影在掙紮、嘶吼。那是龍族死亡時的怨恨凝聚而成，對神魂的殺傷力堪比元嬰期的神識攻擊。
她沉默了。
現代人的風險評估本能開始運轉：成功率不足三成，死亡率超過七成，收益未知。
這買賣不劃算。
可就在她猶豫的瞬間，腳下石室地麵突然劇烈震動！
“轟隆隆——！！！”
不是門戶引發的震動，而是從更深的地下傳來的。石室頂部的鐘乳石開始斷裂，拳頭大小的石塊像雨點般砸落。牆壁上的月光石陣光芒閃爍不定，顯然這座“玉衡室”的結構已經到了極限。
剛才骷髏使和她的戰鬥餘波，加上九龍紫炎門的強行開啟，讓這個三千年前的避難所再也撐不住了。
“小賤人，來不及了！”骷髏使突然狂笑起來，他用最後的力量撲向門戶，“老夫先走一步！在墜龍淵等你——如果你有膽來的話！”
血光一閃。
骷髏使燃燒了僅剩的半滴精血，化作一道血箭射向紫炎門戶。血箭與紫炎接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血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但勉強衝破了紫炎的阻攔，消失在門戶深處。
巫清月站在原地，看著頭頂一塊磨盤大的巨石砸落。
她側身躲開，巨石砸在奇樹旁，將地麵砸出一個深坑。奇樹劇烈搖晃，樹冠上僅剩的兩枚涅槃丹差點掉下來。
沒時間猶豫了。
留下，會被活埋。進入門戶，還有一線生機——至少骷髏使那老東西衝進去了，說明門戶本身不是絕路。
她咬牙，從懷裡掏出母親留下的月魄簪。
漆黑的玉簪在掌心冰涼刺骨。她記得母親古捲上的備註：“月魄簪，以月華精魄煉製，可短暫抵禦空間亂流侵蝕。用法：以血喚醒，護持周身。”
沒有猶豫，她將簪尖刺入左手掌心。
劇痛傳來，但更強烈的是一股清涼的月華之力從傷口湧入。那力量像月光般溫柔，順著經脈流遍全身，最後在麵板表麵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月白色護罩。
護罩很薄，幾乎透明。
但巫清月能感覺到，這層護罩對空間之力有天然的剋製效果——就像油和水，互不相容。
“夠了。”
她將月魄簪插回髮髻，深吸一口氣，體內九紋金丹瘋狂旋轉。澎湃的靈力湧出，在月華護罩外層又加了一層金色的葯神聖紋防護。
雙保險。
做完這些，她抬頭看向紫炎門戶。
頭頂，一塊更大的巨石砸落，距離她頭頂不到三丈。
沒時間了。
巫清月雙腿發力，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射向門戶。月華護罩與紫炎接觸的瞬間，刺耳的尖嘯聲幾乎要刺破耳膜——那不是聲音，而是龍怨之炎對“異物”的本能排斥。
火焰像活過來般纏繞而上。
無數細小的龍形虛影張開嘴，瘋狂啃咬著月華護罩。護罩表麵盪開一圈圈漣漪，月白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巫清月咬緊牙關，將靈力源源不斷注入護罩。
三息。
她衝過了最外層紫炎，眼前一黑，身體被某種強大的吸力拉扯，墜入無邊的黑暗。
然後是空間亂流。
那不是風，而是無數鋒利如刀的空間碎片。它們像海底的暗流，毫無規律地切割、撕扯、衝撞。月華護罩在亂流中劇烈震顫，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巫清月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
天旋地轉，方向感徹底消失。耳邊是空間碎片切割護罩的“嗤嗤”聲，眼前是扭曲的光影和破碎的空間斷層。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看見了一些詭異的景象——
一片漂浮在虛空中的宮殿廢墟。
一條被斬成九段的巨龍屍骸。
一座倒懸的黑色山峰，山頂插著一柄銹跡斑斑的巨劍。
但這些景象一閃即逝，像幻覺。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炷香。
前方突然出現一點亮光。
不是門戶出口的光，而是某種暗紅色的、像凝固血液般的光芒。光芒越來越近，吸力也越來越強，她的身體被強行拽向那個方向。
“砰——！！！”
重物墜地的悶響。
巫清月感覺自己狠狠砸在了某種堅硬又鬆軟的東西上。堅硬的是地麵，鬆軟的是……某種粉末？
她咳嗽著撐起身體，月華護罩在落地的瞬間徹底碎裂，化作點點月白色光屑消散。左手的月魄簪表麵出現了三道裂紋，顯然剛才的消耗已經超出了它的極限。
但好歹撐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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