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水幕屏障上的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細密的碎裂聲在石室裡回蕩,每一聲都像敲在巫清月的心臟上。她的手指緊緊扣住藥王令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卻一片冰涼。
“你以為躲在這裡就安全了?”骷髏使嘶啞的聲音穿透屏障,帶著某種病態的興奮,“玉衡室……哼,當年你外祖母修建時,老夫就在外麵看著!”
巫清月的心臟猛地一縮。
外麵看著?
母親的古捲上明明寫著,知道玉衡室存在的人不足三個。如果骷髏使當時就在外麵,那意味著——
“這屏障最多再撐半柱香!”嘶啞的笑聲從裂縫中滲透進來,像毒蛇鑽進耳朵,“三百年的禁製,早就衰弱了。小蟲子,你跑不掉的。”
半柱香。
巫清月低頭看向膝上的藥王令。青銅令牌表麵,“藥王”二字正散發著微弱的金光。她剛剛恢復的七成靈力正在緩緩注入令牌,煉化過程隻進行到三成。識海深處的葯神聖紋與令牌深處的歷代穀主印記產生共鳴,但那種聯絡還不夠牢固,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
時間不夠。
她咬緊牙關,將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丹田裡,七成靈力像沸騰的泉水般湧動,順著經脈奔湧而出,全部灌入藥王令。令牌猛地一震,金光暴漲,化作兩條拇指粗細的金色小龍,纏繞著她的手腕盤旋而上。
龍身溫熱,帶著古老的氣息。
就在這一瞬間,識海炸開了。
不是疼痛,而是海量的記憶碎片像洪水決堤般湧入。巫清月眼前一花,石室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年前的畫麵——
她“看”見了藥王穀的繁華。
巍峨的山門,白玉石階蜿蜒而上,兩側種滿了千年靈藥。葯香瀰漫在空氣裡,沁人心脾。穿著月白色服飾的弟子們在廣場上演練丹訣,丹爐裡火光跳躍,映亮了一張張年輕的臉。講經台上,一位白髮老嫗正在講述《萬葯圖錄》第三卷,聲音溫和而有力。
那是她的外祖母。
巫清月認出了那張臉——和母親記憶碎片裡的輪廓一模一樣,隻是更蒼老,眉宇間有著藥王穀穀主的威嚴。外祖母的手裡握著一枚青銅令牌,正是她正在煉化的藥王令。
畫麵一轉。
血光衝天。
護山大陣的光罩像破碎的蛋殼般裂開,密密麻麻的黑影從缺口湧入。慘叫聲、爆炸聲、兵刃碰撞聲混成一片。藥王穀弟子們結成戰陣,但敵人太強了——為首的是一個籠罩在血霧中的身影,看不清麵目,隻能看到一雙猩紅的眼睛。
骷髏使。
巫清月“看”到了他。三百年前的他還沒有現在這麼枯槁,血霧下的身軀依然飽滿,但那股陰冷邪惡的氣息一模一樣。他抬手一揮,血色符文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血蟲,撲向藥王穀弟子。
沾之即死。
屍體倒下,麵板迅速乾癟,血肉被血蟲吸食一空,隻剩下一具具骷髏。
“叛徒!”外祖母的怒吼穿透記憶。
畫麵拉近。
護山大陣的核心位置——一座九層玉塔的塔頂,一個穿著藥王穀長老服飾的中年男子,正將一枚黑色的玉符按在陣眼上。玉符碎裂,大陣的光罩劇烈震顫,裂痕迅速擴大。
中年男子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愧疚?恐懼?還是瘋狂?
巫清月看不清。
但外祖母看清楚了。老嫗的眼睛瞬間充血,她抬手擲出藥王令,青銅令牌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玉塔。但太遲了——骷髏使的血霧已經籠罩了塔頂,藥王令被血霧吞噬,金光黯淡下去。
“靈兒,走!”
外祖母的聲音嘶啞。
畫麵裡,年輕的母親——巫靈兒,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衝進一條密道。她回頭看了一眼,眼睛裡全是淚水。密道石門關閉的最後一刻,巫清月看到了外祖母最後的背影——
老嫗站在藥王穀廣場中央,雙手結印,體內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是燃燒壽元和精血的秘法,金光像太陽般炸開,將所有衝上來的敵人籠罩。
同歸於盡。
記憶碎片到這裡突然中斷。
巫清月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淚水不知何時滑落臉頰,滴在藥王令上,發出“嗤”的輕響。那不是悲傷的淚水,是憤怒,是三百年的冤屈和恨意在胸腔裡沸騰,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痛。
外祖母死了。
母親抱著年幼的她逃走了。
叛徒出賣了護山大陣。
骷髏使參與了那場屠殺。
而這些記憶,這些血淋淋的真相,就藏在藥王令深處,被歷代穀主的印記封印著,直到今天才被她喚醒。
“砰!!!”
水幕屏障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
第一道裂縫徹底貫穿了。
血光從裂縫裡滲透進來,像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麵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石室地麵被燒出一個個坑洞,青煙冒起,帶著濃重的腥臭味。
屏障要碎了。
巫清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代人的思維優勢在這一刻顯現——她深吸一口氣,將意識分裂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穩住心神,承受記憶衝擊帶來的情緒震蕩。那些憤怒、悲傷、恨意被她強行壓下去,封存在識海角落。現在不是發泄的時候,活著,才能報仇。
第二部分引導藥王令的能量淬鍊己身。金色小龍纏繞著她的手腕,龍身散發的溫熱能量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血肉骨骼都在微微震顫。築基圓滿的瓶頸裂紋已經擴大到極限,像一張布滿裂痕的玻璃,隨時會徹底破碎。
第三部分開始冷靜分析。
母親古捲上未提及的細節在腦海裡閃過。
“玉衡室是外祖母秘密修建,骷髏使卻說他在外麵看著?這說明當年有內鬼提前泄露位置,但……為什麼外祖母還是成功建成了?”
如果骷髏使知道玉衡室的位置,為什麼三百年前沒有直接攻破這裡?
除非……
巫清月眼睛一亮。
除非玉衡室不止一層防護!
她猛地低頭看向地麵。聚靈陣的符文在苔蘚下若隱若現,線條以棺槨為中心向四周輻射。但仔細看,那些符文線條並不是單純的聚靈紋路——在每一道線條的交叉點,都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凹槽裡鑲嵌著米粒大小的玉石。
玉石是乳白色的,和月光石很像,但質地更溫潤。
那是……
“陣眼石。”巫清月喃喃道。
藥王穀的陣法典籍裡記載過,高階防護陣法往往有雙重甚至三重陣眼。第一層陣眼是明麵上的,用來迷惑敵人;第二層陣眼纔是真正的核心,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啟用。
而鑰匙,很可能就是——
藥王令。
就在她想到這一點的瞬間,水幕屏障“哢嚓”一聲,裂開了第二道貫穿裂縫。裂縫比第一條更寬,已經有手臂粗細。一隻枯槁的血色手掌從裂縫裡伸了進來,五指張開,指甲漆黑尖銳,像鷹爪一樣抓向石室內部。
手掌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符文在蠕動,像活著的蟲子。
骷髏使的血手。
距離巫清月隻有三丈。
腥風撲麵而來。
時間不多了。
巫清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不再猶豫,咬破舌尖,一股腥甜湧入口腔。精血順著喉嚨上湧,她猛地低頭,“噗”的一聲,將一口帶著精血的血霧噴在藥王令上。
血霧接觸令牌的瞬間——
“嗡!!!”
青銅令牌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不是溫和的光芒,而是像太陽炸開般的熾烈金芒。金光瞬間充滿整個石室,照亮了每一個角落。纏繞在巫清月手腕上的兩條金色小龍同時仰天長嘯——雖然無聲,但她“聽”見了那聲龍吟。
龍吟穿透識海,震得她神魂都在顫抖。
藥王令從她手中脫離,懸浮到半空。令牌表麵的“藥王”二字徹底活了過來,化作兩道金色流光,射向地麵的聚靈陣。
流光擊中陣眼。
石室地麵開始震顫。
不是劇烈的震動,而是某種深沉的低鳴,像是地底深處有巨獸在蘇醒。苔蘚覆蓋下的符文線條一根接一根亮起,乳白色的光芒從線條裡透出,越來越亮。
“哢嚓……哢嚓……”
鑲嵌在符文交叉點的那些米粒大小的玉石,一顆接一顆炸開。
不是破碎,而是蛻變。
玉石炸開後,裡麵露出的不是碎石,而是一枚枚更小的、晶瑩剔透的晶核。晶核隻有針尖大小,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巫清月都感到心悸。
那是……濃縮到極致的靈氣晶核。
三百年前,外祖母將海量靈氣壓縮封印在這些玉石裡,就是為了今天。
晶核亮起。
所有晶核同時發光。
乳白色的光芒連成一片,從地麵升起,像倒扣的碗,將整個石室籠罩在內。光罩不是罩在水幕屏障外麵,而是從內部升起,反向包裹住即將破碎的水幕屏障。
雙重防護。
外層的屏障是三百年前的禁製,已經衰弱。內層的屏障卻是剛剛啟用,能量飽滿。
骷髏使的血手正好抓過來。
五指撞在內層光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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