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開啟時那股腥臭味,濃烈得讓巫清月差點當場吐出來。
那不是單純的臭味,而是混合了腐爛血肉、毒液發酵、蟲屍堆積……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像是千萬種毒物混合後產生的刺鼻氣息。她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痛,眼睛被刺激得不停流淚。
但她還是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看向門內。
這是一個比外麵石室大了至少三倍的空間。
地麵不是岩石,而是一種墨綠色的、像沼澤一樣的粘液,表麵冒著細密的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散發出一縷紫黑色的毒霧。牆壁上爬滿了手腕粗細的黑色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活物一樣緩緩蠕動,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一根刺都在滴落紫黑色的毒液。毒液滴落在粘液地麵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而最駭人的,是空間中央懸掛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足有兩丈高的巨大蟲繭。
蟲繭呈現暗黃色,表麵布滿了血管般的紅色紋路,那些紋路隨著某種沉重的心跳聲一張一縮——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巨錘砸在心臟上,讓整個空間微微震顫。
透過半透明的繭壁,巫清月能看到裡麵蜷縮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很瘦,蜷縮成一團,看不清具體的樣貌,但能隱約看到四肢的輪廓,還有……一頭散亂的長發。
蟲繭懸掛在半空中,下方連線著十幾根從牆壁伸出的黑色藤蔓,那些藤蔓像是臍帶一樣,不斷將毒液和某種暗紅色的液體輸送到蟲繭內部。
“看到了嗎?”
蛇瞳老怪走到蟲繭下方,張開雙臂,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露出狂熱的表情。
“這纔是老夫三百年來真正的心血——萬毒蠱身!”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三百種劇毒靈草餵養,九百九十九隻毒蟲精血澆灌,再用三百年的時間溫養……本來還差三天才能徹底成熟,但現在——”
他猛地轉身,那雙細長的蛇眼死死盯住巫清月,裡麵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有你的月華真意和葯神血脈作為催化劑,足夠了!”
“小丫頭,”他一步步走過來,聲音裡帶著病態的愉悅,“能成為萬毒蠱身的一部分,是你的榮幸。老夫會用最溫柔的方式,把你的三魂七魄抽出來,和這具蠱身融合,再用你的月華真意凈化蠱身中殘留的暴戾,最後用你的葯神血脈為蠱身注入生機……”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到時候,這具萬毒蠱身就能徹底完成。它將是老夫最完美的作品,擁有堪比元嬰期的肉身,百毒不侵,萬法難傷……而老夫的神魂,將入駐這具蠱身,重獲新生!”
巫清月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代醫學博士的思維在這一刻高速運轉——萬毒蠱身需要活體催化,這意味著蛇瞳老怪不會立刻殺死她,而是要將她活著投入蟲繭。這個過程中她有機會接觸蟲繭,而蟲繭既然是用毒物培育,或許……
她的葯神血脈對毒物有天然剋製?
之前在蠍王巢穴,葯神印記就能凈化蝕心蠱。如果萬毒蠱身本質也是毒物,那她的血脈也許能……
但問題是,她現在重傷在身,月華真意剛剛自主爆發消耗巨大,暫時沉寂。龍紋葯基雖然還在運轉吸收殘餘精血能量,但恢復的那點靈力連一道最簡單的法術都放不出來。
更別說父親和阿蠻還在外麵石室裡昏迷不醒,墨玉吊墜被扔在三丈外的角落,感應微弱。
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你……你要把我怎麼樣?”
巫清月假裝恐懼,聲音顫抖著問。
同時,她暗中加速龍紋葯基運轉。
丹田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那是經脈還沒恢復就強行催動的反噬。但她咬著牙,硬生生頂著那股疼痛,將剛剛恢復的那點可憐的靈力全部調動起來,在經脈裡艱難運轉。
哪怕隻能恢復一絲,也比坐以待斃強。
“怎麼樣?”
蛇瞳老怪笑了,笑聲嘶啞難聽:“放心,老夫會很溫柔的。”
他抬起枯瘦的手,五指張開,朝著牆壁上的黑色藤蔓虛虛一抓。
嗡——
牆壁上,三根手腕粗細的黑色藤蔓突然劇烈顫抖,然後像活物一樣脫離了牆壁。
藤蔓在空中蜿蜒遊動,像三條黑色的毒蛇,閃電般射向巫清月!
速度太快了!
巫清月重傷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
第一根藤蔓纏住了她的腰,第二根纏住了她的左腿,第三根……纏住了她的脖子!
藤蔓表麵的尖刺瞬間刺破麵板。
刺痛感傳來,但不是普通的刺痛——那些尖刺在刺破麵板的同時,往她體內注入了一種冰冷的、麻痹的毒素。
那種感覺很奇怪。
巫清月能清楚地感覺到毒素順著血管蔓延,所過之處,肌肉迅速失去控製。先是腰部,然後是左腿,最後是脖子……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因為控製呼吸的肌肉正在麻痹。
她想掙紮,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就像是……靈魂被關進了一具不屬於自己的、正在快速僵硬的軀殼裡。
但就在毒素侵入頸部的瞬間——
嗡!
識海深處,那片沉寂的葯神印記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微弱,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震動了。
就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被外來的刺激驚擾,本能地顫動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顫動!
那些侵入頸部的毒素,在接觸到葯神印記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時,竟然……被排斥了!
不是凈化,不是消除,而是像油和水一樣無法融合。
毒素依然在體內,但無法再往識海方向侵蝕,隻能停留在頸部以下的區域。
巫清月眼睛一亮。
有用!
葯神血脈對毒素真的有克製作用!
但還沒等她高興,藤蔓已經拖著她,朝著蟲繭的方向移動。
蛇瞳老怪站在蟲繭下方,雙手結印,嘴裡念誦著晦澀難懂的咒語。隨著他的念誦,蟲繭表麵的血管紋路越來越亮,散發出的心跳聲也越來越沉重。
咚!咚!咚!
整個空間都在震顫。
墨綠色的粘液地麵像煮沸的開水一樣翻滾,牆壁上的藤蔓瘋狂舞動,毒液像雨點一樣灑落。
藤蔓拖著巫清月,越來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她能看到蟲繭表麵的細節了——那些血管紋路裡,有暗紅色的液體在流動,像血液。繭壁半透明,裡麵那個蜷縮的人形輪廓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到……
那是一具女性的身體。
很瘦,瘦得皮包骨頭,麵板呈現不正常的青灰色,長發散亂地遮住了大半張臉。她蜷縮著,雙臂環抱著膝蓋,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
巫清月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人……
這個輪廓……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
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那是穿越前,原主巫清月留下的記憶碎片——一幅畫像。一幅母親年輕時的畫像,畫中的女子眉眼溫柔,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身穿青色葯袍,手裡拿著一株草藥。
那個輪廓……
和畫像裡的母親,有五分相似。
不,不可能。
母親三百年前就被葯神救走了,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但就在巫清月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
她胸口的衣襟,突然發燙。
不是墨玉吊墜。
墨玉吊墜還在三丈外的角落裡。
發燙的,是她貼身藏著的、那片從父親衣袖上撕下的碎片!
那片沾著百草霜氣息的青灰色布料,此刻像是被火燒一樣滾燙,燙得她胸口麵板生疼。
而幾乎同時,藤蔓已經拖著她,來到了蟲繭麵前。
距離蟲繭表麵,隻有不到一尺。
蛇瞳老怪眼中閃過狂喜的光芒,雙手結印的速度陡然加快:“就是現在!融魂入蠱,萬毒歸——”
他的咒語還沒唸完。
異變突生!
蟲繭內部,那個一直蜷縮著的女性輪廓,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她像是從沉睡中被驚醒,又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整個身體猛地綳直,雙手拚命捶打著繭壁。
咚咚咚!
沉重的捶打聲從蟲繭內部傳出。
繭壁表麵,那張模糊的人臉輪廓突然變得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一張真實的、扭曲的、痛苦的人臉!
那張臉的五官……
巫清月瞳孔驟縮。
雖然扭曲,雖然痛苦,雖然瘦得脫形。
但那眉眼,那鼻樑,那嘴唇的弧度……
真的和記憶中母親畫像上的臉,有五分相似!
不,不是五分。
是七分!
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緊閉著,但眼窩的輪廓,睫毛的弧度……
“不可能!”
蛇瞳老怪臉色大變,失聲尖叫:“你母親的三魂七魄明明被我封印在——”
話音未落。
蟲繭炸開了一道裂縫。
不是人為開啟的裂縫,而是從內部被強行撕開的裂縫!
裂縫隻有半尺長,但足夠一隻手伸出來。
一隻蒼白的、枯瘦的、布滿青灰色斑點的女人的手,從裂縫中猛地伸出!
那隻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巫清月的手臂!
觸感冰涼,像死人一樣沒有溫度。
但握力極大,大到巫清月感覺自己的手臂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更詭異的是,那隻手在觸碰到巫清月的瞬間,她胸口那片發燙的衣袖碎片,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
青光並不強烈,但在昏暗的空間裡格外醒目。
青光順著巫清月的手臂,流向那隻蒼白的手,然後……流向蟲繭內部!
“不——!!!”
蛇瞳老怪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向蟲繭:“住手!你給我住手!那是老夫三百年的心血!三百年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蟲繭內部,那個一直緊閉著眼睛的女性,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眼白布滿了血絲,瞳孔渙散無神,但深處卻閃爍著一點微弱的、幾乎隨時會熄滅的光芒。
那點光芒在看到巫清月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
然後,一個沙啞的、破碎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從蟲繭內部傳出:
“清……月?”
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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