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降臨的剎那,巫清月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不是錯覺,是真真切切的變化——她腳下的地麵開始發軟,像踩在正在腐爛的肉塊上,一股甜膩中夾雜著腐朽的氣味鑽進鼻腔,刺激得她胃裡翻江倒海。四周那些暗紅色的血藤根須,原本散發著溫和的葯香,此刻卻像受到驚嚇的蛇群,瘋狂地蜷縮、後退。
最要命的是那股威壓。
巫清月曾麵對過柳如霜的金丹威壓,那種感覺像是有人用巨石壓在胸口,呼吸困難,行動遲緩。但眼前這個黑袍人的威壓……完全不同。
那不是單純的壓迫感。
是……侵蝕。
黑袍人每踏出一步,周圍的空氣就變得粘稠一分。巫清月能清楚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在快速流失——不是消耗,而是被某種霸道的力量強行抽走!連識海中的葯神印記都開始震顫,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吞噬。
“噬魂老鬼……果然是你!”
血藤老者的虛影劇烈波動,那雙由金色火焰構成的“眼睛”死死盯著黑袍人。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在拉扯,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三百年的恨意。
黑袍人終於掀開了兜帽。
那是一張蒼白到近乎病態的臉,五官卻異常俊美,眼角微微上挑,薄唇勾勒出譏誚的弧度。若不是那雙眼睛——那雙完全由旋轉的黑色漩渦構成、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眼睛——這張臉甚至可以稱得上驚艷。
“血藤,”黑袍人開口了,聲音像是金屬在石頭上摩擦,刺耳又冰冷,“三百年不見,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說話時,目光卻轉向了巫清月。
那雙黑色漩渦般的眼眸在她身上掃過,巫清月瞬間渾身發冷,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連靈魂都在顫慄。
“葯神血脈……萬古丹靈體……還有葯神印記。”黑袍人舔了舔嘴唇,那動作讓巫清月想起毒蛇吐信,“嘖嘖,師祖那老東西倒是藏得深,留了這麼個好苗子。”
話音未落,他突然抬手。
動作很隨意,像是要拍走一隻蒼蠅。
但就是這個隨意的動作,讓整個地下空間的空氣瞬間凝固!
虛空扭曲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扭曲——巫清月眼睜睜看著黑袍人身前的空間像水麵一樣泛起漣漪,然後一隻完全由漆黑靈力凝聚的巨掌從漣漪中心探了出來。那隻手掌有丈許大小,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像是無數痛苦麵孔在哀嚎的紋路,掌心中央還有一隻豎立的、緊閉的眼睛。
巨掌出現的瞬間,地下空間裡所有光線都暗淡了。
隻有死亡的氣息在瀰漫。
“不——!”
血藤老者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
他身後的那截翡翠嫩芽,此刻正瘋狂閃爍,散發出刺目的綠金色光芒。嫩芽下方的古樹殘骸在劇烈震顫,表麵那些龜裂的傷痕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那是血藤最後的生命精華。
黑袍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想要這個?那就……拿去吧。”
巨掌緩緩抓向翡翠嫩芽。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但那種慢,反而更讓人絕望——因為你清楚地知道它要做什麼,卻發現自己連挪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元嬰期的領域壓製!
巫清月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她調動全身靈力試圖衝破束縛,丹田裡的龍紋葯基瘋狂旋轉,爆發出暗金色的光芒。但沒用。那股領域力量像一座無形的山,將她死死壓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巨掌越來越近。
“血藤,三百年了,你該休息了。”
黑袍人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血藤老者的虛影在這一刻突然停止了波動。
他轉過頭,看了巫清月一眼。
那雙金色火焰構成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解脫,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丫頭。”
他的聲音直接在巫清月識海中響起,急促而清晰:
“血藤核心有傳送陣,用你的血啟用它!去南疆萬毒穀,找輪迴花!”
話音落下的瞬間——
“給我……爆!!!”
血藤老者的虛影猛然炸開!
不是消散,是真正的爆炸。他那由血色霧氣構成的身體,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團燃燒的金紅色火焰。火焰核心處,能隱約看到一枚小小的、布滿裂痕的符印——那是血藤三百年來用神魂溫養的本源印記!
金紅色火焰衝天而起,迎向那隻漆黑的巨掌。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剎那,整個地下空間亮如白晝。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岩壁上的血藤根須成片成片地粉碎、燃燒。翡翠嫩芽被震得瘋狂搖曳,表麵的金光都暗淡了幾分。
但那隻巨掌……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雖然隻停了一息——真的隻有一息——但那已經足夠!
“就是現在!”
巫清月感覺身體一輕,領域壓製出現了一絲鬆動。她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時間去想血藤老者剛才那一眼裡包含了多少東西,她隻是憑著本能,像離弦之箭般沖向古樹殘骸。
三步。
兩步。
一步。
她撲到殘骸前,張口咬破自己的食指——不是隨便咬,而是精準地咬在指腹最敏感的位置,那裡有最密集的毛細血管,能瞬間擠出最多的精血。
鮮紅的血珠滴落,混著暗金色的葯神血脈光澤,精準地落進主幹上那道最深的裂縫裡。
嗡……
古樹殘骸開始震動。
不是被攻擊的震顫,而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的共鳴。裂縫深處亮起微弱的綠光,光芒沿著殘骸表麵的紋理蔓延,像無數發光的血管在復甦。
傳送陣啟動了。
一道道複雜的符文從裂縫中浮現,在空中交織成一座直徑三尺的圓形法陣。法陣中央,空間開始扭曲、旋轉,形成一個通往未知的漩渦。
但就在巫清月準備踏入法陣的剎那——
“想跑?”
黑袍人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不是從前方傳來,而是真真切切在她耳邊!巫清月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地側身翻滾。
嗤啦!
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空間被撕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的空間撕裂——那裡的空氣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縫隙邊緣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空間亂流在瘋狂旋轉。如果她剛才還站在那裡,現在已經被撕成碎片了!
“反應倒是快。”
黑袍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身後三丈處,正饒有興緻地看著她。
他那隻漆黑巨掌已經握住了翡翠嫩芽,但嫩芽表麵浮現出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正死死抵抗著巨掌的擠壓。顯然,血藤老者留下的封印比想象中更頑強。
但這並不妨礙黑袍人騰出手來對付她。
他抬起另一隻手,五指虛握。
巫清月感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比剛才強十倍的領域壓製降臨!她整個人像被凍在琥珀裡的蟲子,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乖乖過來吧,小丫頭。”黑袍人微笑著,“你身上有葯神印記,正好……本座缺一具上好的爐鼎。”
那隻虛握的手緩緩收緊。
巫清月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在拉扯她,要把她拽向黑袍人。她拚命催動靈力抵抗,但築基中期在元嬰麵前,簡直像螞蟻試圖撼動大山。
絕望開始蔓延。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父親還在萬毒穀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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