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金色書頁的瞬間,巫清月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僵住——是識海、神魂、甚至是思維,在一瞬間被某種龐大的、浩瀚的、遠超她認知極限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
像一個人站在海邊,突然被百丈高的海嘯迎麵拍中。
又像一隻螞蟻,試圖用細小的觸角去丈量整個宇宙。
那一瞬間,她甚至感覺不到“自我”的存在。
隻有資訊。
無窮無盡的資訊。
《葯神經典》第七頁——葯神飛升前留下的最後傳承,記載的不僅僅是葯神畢生的修鍊心得、丹道感悟、法則領悟。
更是……真相。
三百年前,葯神穀變故的真相。
畫麵像破碎的鏡片,一片片刺入她的識海。
第一片畫麵:古老的葯神穀,雲霧繚繞的丹鼎山巔。一位身穿樸素青袍、麵容溫和的老者——那是她的師祖,葯神穀穀主,正站在一尊巨大的、燃燒著七彩火焰的葯鼎前。鼎中懸浮著一枚半透明的丹藥,丹藥周圍有九道虛幻的影子在緩慢旋轉。九轉輪迴丹,傳說中能讓人重活一世、甚至窺探輪迴奧秘的禁忌丹藥。
第二片畫麵:師祖手中托著一株盛開的七星鎖魂草,暗紅色的花瓣,金色的鎖魂漿在葉脈中流淌。他低聲吟誦古老的咒文,試圖用鎖魂漿強行鎖定一道即將消散的上古殘魂——那是煉製九轉輪迴丹的最後一步,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第三片畫麵:異變陡生!
七星鎖魂草的花瓣突然裂開,花瓣深處湧出濃鬱的、粘稠的、散發著無盡陰寒氣息的黑色霧氣——九幽陰氣!那些霧氣像活物一樣蔓延,所過之處,禁藥圃裡的所有靈植開始枯萎、畸變、發出詭異的哀嚎。一頭被封印在葯圃深處的上古魔物殘魂被驚動,發出震天的咆哮!
第四片畫麵:兩道身影從遠處疾馳而來。
青衣女子,麵容清麗,眼神堅定——那是母親,巫靈兒。
青衫男子,劍眉星目,神情凝重——那是父親,巫其雲。
兩人聯手,母親雙手結印,萬古丹靈體的本源之力化作漫天青色的光點,像無數細小的星辰,試圖封印九幽裂縫。父親則擋在母親身前,手中長劍揮舞,斬斷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扭曲的、長著無數觸手的黑影。
第五片畫麵:一聲淒厲的嘶吼。
一道黑影突破了父親的劍網,化作尖銳的黑色長矛,貫穿了他的胸口!
鮮血噴濺。
父親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碎了葯圃邊緣的禁製石柱。胸口的傷口深可見骨,黑色的九幽陰氣像毒蛇一樣鑽入他的經脈、血管、甚至……神魂。
第六片畫麵:母親瘋了似的衝過去。
她跪在父親身邊,雙手顫抖著按住他胸口的傷口,但黑色的血液還是不斷湧出。她抬頭看向師祖,聲音嘶啞:“師尊……救他……求您救他……”
師祖搖頭,麵容悲痛:“九幽陰氣已侵入神魂,除非有傳說中的‘輪迴花’或‘養魂木’,否則……三日內必神魂消散。”
“不……”母親的聲音破碎得像玻璃。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父親,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他蒼白的臉上。然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株還在散發著微弱金光的七星鎖魂草上。
“我還有……十年陽壽。”
她說。
聲音很輕。
輕得像嘆息。
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砸在巫清月的心臟上。
第七片畫麵:母親摘下七星鎖魂草,用指甲劃破自己的手腕。鮮血滴落在花瓣上,與金色的鎖魂漿混合,化作詭異的暗金色液體。然後,她將那些液體,一滴,一滴,滴入父親胸口的傷口。
每滴落一滴,母親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她的頭髮,從髮根處開始,一寸寸變白。
不是全白。
是那種失去生命光澤的、像枯草一樣的灰白。
一滴,一縷灰白。
十滴,滿頭髮白。
畫麵到這裡,開始扭曲、破碎。
但巫清月看懂了。
看懂了全部。
三百年前,葯神穀變故的真相。
師祖為了煉製九轉輪迴丹,動用了七星鎖魂草,結果引動九幽陰氣反噬。
父親為了保護母親和葯神穀,被九幽陰氣侵體,重傷瀕死。
母親為了救父親,用自己十年陽壽為代價,強行催動七星鎖魂草的鎖魂漿,為父親續命七日。
但這隻是治標不治本。
要想真正救父親,必須在七日內找到“輪迴花”或“養魂木”。
而父親之所以在三年前冒險深入南疆萬毒穀,就是為了尋找這兩種傳說中的救命之物!
所有的疑問,所有的謎團,在這一刻,全部解開了。
但巫清月沒有感到豁然開朗。
她隻感到……窒息。
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像有人用重鎚砸碎了她的胸腔,讓她的心臟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每一次跳動都帶來刺骨的疼。
“爹……娘……”
她在識海裡無聲地呼喚。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在臉頰上劃出冰冷的痕跡。
她想哭出聲,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隻能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她想抱住什麼,但雙手空蕩蕩的,什麼也抓不住。
三百年前,父親重傷瀕死。
三百年前,母親犧牲十年陽壽。
三年前,父親為了尋找救命之物,深入萬毒穀,失蹤至今。
母親呢?
母親在哪裡?
為什麼母親會離開藥神穀,遠嫁南疆巫家?
為什麼母親會在生下她後,也消失了?
無數的疑問還在翻滾,但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隻有一件事——
她的父母,為了彼此,為了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而她現在,必須做點什麼。
必須。
就在這時——
“清月姐!”
柳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巫清月勉強睜開眼睛,視線模糊。
她看到柳丫和小晨正焦急地看著她。
柳丫臉上滿是擔憂,眼圈紅紅的,像是隨時要哭出來。小晨則眉頭緊鎖,銀白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她,額頭那團金色火焰瘋狂跳動。
“清月姐,你怎麼了?”柳丫伸手想碰她,但又不敢,“你臉色好白……你在發抖……”
巫清月低頭,看到自己的手確實在發抖。
不隻是在抖。
是在……痙攣。
像癲癇病人發作時的那種,不受控製的、劇烈的顫抖。
“是……資訊衝擊太強了。”
小晨開口,聲音冰冷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抬起手,掌心對準巫清月。
“時間凝滯。”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像一層薄薄的水膜,將巫清月整個人包裹起來。
光芒觸及身體的瞬間,巫清月感覺到周圍的“時間”變了。
不是靜止。
是……變慢了。
外界的一息,在她這裡變成了十息。
這是小晨能為她爭取的、最寶貴的時間。
“撐住。”小晨說,聲音裡帶著少年特有的清冷,但又異常堅定,“用你的醫學知識,引導那些資訊,別讓它們亂沖。”
醫學知識……
對。
巫清月猛地回過神來。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她是現代醫學博士。
她懂大腦的結構,懂神經元的運作,懂資訊處理的基本原理。
強行接收龐大資訊會導致什麼?
腦細胞過載,神經突觸燒毀,嚴重的甚至會導致永久性的認知障礙,也就是……變成白癡。
不能硬扛。
必須有序引導。
巫清月閉上眼睛,強行壓下心頭的悲慟和憤怒,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裡,此刻正是一片混亂。
金色的資訊洪流像脫韁的野馬,在識海空間裡橫衝直撞,所過之處,記憶碎片被攪亂,神識結構被衝擊,甚至連龍紋葯基都開始微微震顫。
再這樣下去,不出十息,她的識海就會崩潰。
“分而治之。”
巫清月在心中默唸醫學常識。
她調動起識海中萬古丹靈體的時空葯紋,那些銀白色的紋路在識海深處亮起,像一張精密的大網,主動迎向金色的資訊洪流。
不是阻擋。
是……分流。
時空葯紋像無數細小的河道,將龐大的資訊洪流切割、分流、引導到不同的“記憶庫”區域。
《葯神經典》的修鍊心得,匯入“功法記憶區”。
葯神丹道感悟,匯入“藥理知識區”。
法則領悟,匯入“法則感悟區”。
而最重要的——三百年前的真相、父母的往事、葯神最後的留言——這些,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包裹在“月華真意”裡,像珍藏最珍貴的寶物,慢慢消化。
月華真意散發出清涼、純凈、帶著安撫意味的力量,溫養著那些讓她心碎的記憶,也溫養著她疲憊不堪的神識。
一點一點。
一寸一寸。
混亂的識海,開始恢復秩序。
暴走的資訊洪流,開始變得溫順。
而就在這個過程進行到一半時——
哢嚓。
一聲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從她丹田深處傳來。
巫清月內視丹田。
那裡,龍紋葯基正在瘋狂旋轉。
暗金色的葯基表麵,那些原本隻覆蓋了三分之二的龍紋,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生長、交織。紋路越來越複雜,越來越密集,像活過來了一樣,在葯基表麵遊走、盤旋。
葯基本身也在膨脹。
原本隻有拳頭大小的龍紋葯基,此刻暴漲了一圈,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濃鬱的靈力波動,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葯神法則的氣息。
靈力總量在激增。
一倍。
兩倍。
三倍!
經脈被撐得發疼,像要裂開一樣。但很快,葯神法則的力量湧入經脈,修復、加固、拓展。原本隻有頭髮絲粗細的經脈,被強行拓寬到小指粗細,靈力的流轉速度暴漲十倍!
“這是……”
巫清月愣住了。
但下一秒,她就明白了。
這是……突破!
築基初期到築基中期的突破!
葯神法則的龐大資訊,不僅衝擊了她的識海,更引動了丹田內龍紋葯基的共鳴。葯基在吸收葯神法則的同時,也突破了原本的極限,帶動她的修為水漲船高。
沒有天地異象。
沒有靈氣狂湧。
在這片虛無的空間裡,突破是如此的……安靜。
但巫清月能感覺到,身體裡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靈力總量暴漲三倍。
神識強度提升兩倍。
經脈被拓寬十倍。
萬古丹靈體的時空葯紋,此刻在她麵板表麵浮現出來——銀白色的紋路交織成龍鳳纏繞的奇異圖案,從眉心開始,蔓延到脖頸、肩膀、手臂,最後在胸口匯聚成一個複雜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符文。
那是……葯神印記的雛形。
“清月姐……”柳丫小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你……你突破了?”
巫清月睜開眼睛。
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底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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