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丫的牙齒在打顫，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像幼獸瀕死的哀鳴。她死死抓著巫清月的衣角，指甲掐進布料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麵對這頭築基期妖獸，麵對這超越她認知範疇的詭異景象，鍊氣二層的修為根本不足以支撐她保持理智。
巫清月後背緊貼冰冷的石壁，懷中小白獸的體溫低得嚇人。她能清晰感覺到，小傢夥每一次呼吸的間隔都在拉長，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傳承者！”
曇曇的意念在她識海邊緣炸開，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那股‘悲傷’更強烈了！它在哭……我能感覺到，是那種被囚禁了無數年、想要掙脫卻無能為力的哀嚎……不是這蟒妖本身，是它體內那個‘東西’！”
玲瓏葯靈懸浮在巫清月肩頭，巴掌大小的金色身軀此刻虛幻得幾乎透明。她的翡翠色瞳孔死死盯著腐心蟒額頭的符文，小臉上寫滿凝重：“朋友，那符文……和你的火焰印記同源。雖然幾乎碎裂了，但核心的紋路結構完全一致——是葯神印記的碎片！”
葯神印記碎片？
巫清月心臟猛地一縮。
她抬眼看向腐心蟒。
那頭龐然大物停止了扭動。
它龐大的身軀靜靜盤踞在平台中央，青黑色鱗片不再摩擦地麵，暗紅色的豎瞳不再充滿狂暴的殺意。那雙足有臉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著巫清月——不，準確地說，是盯著她額頭按著的墨玉吊墜，盯著她瞳孔深處燃燒的暗金色火焰印記。
“咕……咕嚕……”
腐心蟒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聲音。
那聲音不像攻擊前的咆哮，反而像某種……試探性的呼喚。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巫清月呼吸停滯的動作——
它緩緩低下頭。
布滿幽藍色獠牙的血口張開，涎水滴落在地麵腐蝕出滋滋聲響，但那張嘴沒有噴吐毒霧，沒有撕咬撲擊。它隻是將頭顱壓低，低到額頭那枚碎裂符文虛影幾乎要碰到地麵的高度。
接著，它開始朝巫清月的方向……挪動。
不是攻擊性的撲擊，而是緩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青黑色鱗片摩擦地麵發出沙沙聲響，像某種古老儀式中的朝拜。它暗紅色的豎瞳裡，兇殘和飢餓已經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哀求的情緒。
它在求什麼？
巫清月腦子裡無數念頭瘋狂轉動。
葯神第二考，築基期守護妖獸，蓮花凹槽，心燈，葯神印記碎片，蟒妖體內的“東西”，曇曇感知到的“悲傷”……
所有線索在她腦中炸開，又迅速重組。
“這根本不是要殺死它的考驗。”巫清月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葯神留下的考驗，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戰力測試。辨真偽，救殘靈，考驗的是心性和判斷力……”
她猛地看向石壁上的蓮花凹槽，又低頭看向手中那盞青銅心燈。
燈芯那截復甦的七彩藤蔓，此刻正微微發燙。
燙得像在呼應什麼。
像在催促什麼。
“姐姐……”柳丫顫抖的聲音傳來，“它、它過來了……”
腐心蟒已經挪到距離她們不足三丈的位置。
這個距離，對於一頭築基期妖獸來說，隻需要一次撲擊就能跨越。巫清月甚至能看清它額頭上那兩根彎曲角的紋路，能聞到它身上那股濃烈的、混合著腐爛靈植和血腥的氣息。
但她沒有後退。
靈力隻剩不到兩成，跑也跑不過。柳丫體力透支，小白獸瀕死，玲瓏葯靈和曇曇都虛弱到極致——正麵戰鬥是死路一條，後退也是死路一條。
隻剩下……賭一把。
賭她的判斷是對的。
賭葯神留下這盞心燈，留下這個凹槽，留下這頭詭異的腐心蟒，不是為了殺死傳承者，而是為了別的什麼。
“柳丫。”巫清月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抱緊小白獸。”
“姐姐？”
“如果我出事。”巫清月側過頭，看著少女蒼白的臉，“你立刻往階梯上麵跑，不要回頭，能跑多遠跑多遠。聽懂了嗎？”
柳丫眼眶瞬間紅了：“我不……”
“聽話。”巫清月打斷她，“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說完，不再看柳丫，轉回頭死死盯著腐心蟒。
然後，她緩緩抬起右手。
手中握著那盞青銅葯神心燈。
燈座蓮花形的輪廓在幽暗光線下泛著古樸的光澤，燈芯七彩藤蔓微微顫動，彷彿活物。巫清月深吸一口氣，將體內僅存的靈力瘋狂灌入右臂。
手臂上的金色藤蔓紋路驟然亮起。
萬古丹靈體第二階段的力量被催發到極致，麵板表麵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她左手按著墨玉吊墜貼在額頭，吊墜內部的金色光點瘋狂旋轉，釋放出更濃鬱的葯神氣息。
腐心蟒的動作頓了一下。
暗紅色豎瞳裡閃過一絲清明。
“就是現在！”
巫清月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將葯神心燈狠狠按向石壁上的蓮花凹槽！
燈座與凹槽接觸的瞬間——
“嗡——！！！”
整個平台劇烈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搖晃，而是整片空間的共鳴。石壁上那盞蓮花燈盞浮雕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像活水般從浮雕邊緣流淌出來，順著石壁上的紋路瘋狂蔓延！
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從石壁內部浮現。
那些符文古老、複雜，每一筆都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它們像被囚禁了無數年的生靈終於掙脫束縛，在石壁上跳動、旋轉、重組，最終形成一個覆蓋整麵石壁的巨大符文陣！
葯神心燈燈芯處，那截七彩藤蔓瘋狂生長。
它不是向上生長，而是向下——藤蔓尖端像活蛇般鑽入石壁，沿著符文陣的紋路蔓延，七彩光芒在金色符文陣中流淌，將整個陣法點亮！
腐心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
那嘶鳴裡沒有痛苦，反而像某種……解脫。
它額頭那枚幾乎碎裂的金色符文虛影劇烈顫動，然後“哢嚓”一聲——真的碎裂了！
不是消散，是脫離。
符文虛影從它額頭剝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像歸巢的倦鳥般射向石壁上的符文陣！
流光沒入陣法中央。
整麵石壁亮如白晝！
金光和七彩光芒交織，將整個平台映照得如同仙境。腐心蟒龐大的身軀在這光芒中轟然倒地，青黑色鱗片失去光澤，暗紅色豎瞳緩緩閉合，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它像被抽走了核心力量。
但巫清月沒時間關注它。
因為石壁上的符文陣中央，金色流光融入的位置，空氣開始扭曲。
一個巴掌大小的、由金色光絲勾勒的囚籠虛影，從扭曲的空氣中緩緩浮現。
囚籠做工精細，每一根欄杆都細如髮絲，卻蘊含著某種恐怖的封印之力。囚籠表麵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斷變幻，像活物般蠕動。
而囚籠內部——
蜷縮著一個身影。
一個淡得幾乎透明的女童靈體。
她看起來和曇曇有三分相似，都是巴掌大小，都是女童形態。但她比曇曇更古老——銀白色的頭髮不是紮成雙髮髻，而是披散在肩上，發梢泛著淡淡的金色。她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裙擺上綉著某種已經失傳的古老花紋。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身上纏繞著道道黑色鎖鏈。
那些鎖鏈不是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幽冥氣息凝結而成。它們穿透她的四肢、腰腹、脖頸，將她死死鎖在囚籠中央。鎖連結串列麵不斷冒出細小的黑色氣泡，每一個氣泡炸開，都會讓女童靈體的身體顫抖一下。
她低著頭，銀髮遮住了臉。
但巫清月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
“三……百年……”
一個微弱卻清晰的意念，直接傳入巫清月識海。
那聲音稚嫩，卻帶著無法形容的滄桑。
“終於……等到……”
女童靈體緩緩抬起頭。
銀髮向兩側滑落，露出一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的臉。她的眼睛是純銀色的，瞳孔深處有兩輪月影在緩緩旋轉，和曇曇一模一樣。但她的眼神比曇曇更哀傷，更絕望，像是經歷了無數次希望破滅後的麻木。
“葯神師父的……傳人……”
她的嘴唇沒有動，意念卻清晰傳遞：“請……打碎囚籠……釋放我……”
巫清月呼吸一滯。
“你是誰？”她在心中問道。
“我是……”女童靈體銀白色的眼眸裡泛起水光，“我是腐心蟒的‘心’。”
“什麼？”
“三百年前，葯神師父將我種在它的神魂深處。”女童靈體的意念帶著哭腔，“他說，這頭青鱗腐心蟒是他從荒野中撿回來的幼崽，天賦極佳，卻凶性難馴。他想借我的力量，凈化它的凶性，讓它成為葯園的守護者……”
“我是月華幽曇的……完整葯靈。”
巫清月瞳孔驟縮。
月華幽曇的完整葯靈？！
不是殘魄，是完整的葯靈？！
“葯神師父將我種入蟒妖神魂，本意是讓我用凈化之力溫養它的靈智。”女童靈體繼續道，“起初一切順利，它的凶性慢慢消退，開始學會辨認靈植，學會守護葯園。但三百年前那場變故……藥王穀覆滅，葯神師父隕落，葯園被幽冥之力汙染……”
她身上的黑色鎖鏈驟然收緊。
女童靈體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
“蟒妖受到汙染，體內凶性再次爆發……它開始吞噬腐爛的靈植，體內孕育出腐心毒囊……而我，被困在它神魂深處，被幽冥之力侵蝕，被它的凶性同化……”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