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聲越來越近,像有人用細針在耳膜上輕輕刮擦。
十幾點幽綠光點從樹洞深處飄出,像鬼火在黑暗中遊盪。柳丫嚇得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身體綳得像塊石頭。小白獸從巫清月懷裡跳出來,弓起背,毛髮倒豎,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額頭那枚金色火焰印記微微發亮,像即將燃起的炭火。
巫清月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想起《百草圖鑑初解》上那句用鮮血寫就的警告——幻影毒蜂,蜂毒致命。
“柳丫,點火!”
巫清月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麵上,又硬又沉。她從懷裡掏出之前採的那把驅蟲草——鋸齒狀的葉子,紅紋的莖,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隻能摸到那粗糙的質感。
柳丫的手在發抖。
火摺子從懷裡掏出來時,她試了三次才吹燃。橘紅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映照出她煞白的小臉。她把驅蟲草湊近火苗,葉子邊緣開始捲曲、發黑,然後——
“嗤!”
辛辣刺鼻的濃煙猛地炸開,像有人往空氣裡撒了整包辣椒粉。
巫清月被嗆得眼睛發酸,但她死死盯著洞口方向。
那十幾點幽綠光點,在濃煙瀰漫開的瞬間,齊齊停滯。
嗡嗡聲變了調。
原本平穩的振翅聲變得雜亂、焦躁,像被攪亂的蜂巢。那些毒蜂懸停在半空,幽綠的複眼在煙霧中閃爍不定,翅膀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但就是不往前飛。
它們在猶豫。
驅蟲草的煙確實有效。
巫清月抓住這個機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通靈真意在她體內流轉,像一道清涼的溪水沖刷過沸騰的思緒。她閉上眼睛,把感知力集中到極限。
對植物,她傳遞的是安撫、溝通、理解。
但對這些毒蜂呢?
它們是昆蟲,不是植物。它們沒有葯靈那種溫吞的情緒,它們的意識更原始、更簡單、更……直接。
巫清月想起在現代讀過的動物行為學論文。蜜蜂會通過特定的舞姿傳遞資訊,會用振翅頻率發出警報,會用氣味標記危險區域。
那麼,如果她用通靈真意模擬這種“危險訊號”呢?
她試著在腦海裡構建一個畫麵——不是語言,不是文字,是一種純粹的意念波動:強烈的“危險”“撤退”“煙有毒”“回去守護巢穴”的複合訊號。
她想象自己是一隻蜂後,向整個蜂群發布最高階別的撤退命令。
這很難。
通靈真意對植物使用時,她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的情緒,然後進行回應。但對著這些毒蜂,她就像在對著一個黑箱說話——不知道對方接收到了什麼,不知道對方會如何理解,不知道對方會怎麼反應。
她隻能賭。
意念如細針,朝著那十幾隻停滯的毒蜂刺去。
第一隻毒蜂的翅膀突然僵了一下。
第二隻、第三隻……
那些幽綠的光點開始整齊轉向,像接受到了什麼指令,嗡嗡聲的頻率從焦躁變得急促,然後——
它們真的開始往後退了。
後退的速度不快,但很堅決。一隻接一隻,調轉方向,朝著樹洞深處的黑暗飛去。
柳丫瞪大眼睛,嘴巴張成圓形:“姐、姐姐,你跟它們……說話了?”
巫清月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
她睜開眼睛,看著那些逐漸消失在黑暗中的光點,喉嚨有些發乾:“好像……有效?”
但她不敢放鬆。
驅蟲草燃燒得很快,巴掌大的一把,最多再撐十息就會燒完。而且她能感覺到,那些毒蜂並沒有真正離開——它們在遠處重新聚集,情緒裡充滿了警惕和敵意,像一支暫時撤退的軍隊,隨時可能反撲。
趁著這點時間,她借著驅蟲草最後的微光,朝樹洞深處望去。
火光搖曳,煙霧瀰漫,視線有些模糊。
但巫清月還是看清楚了。
樹洞深處約三丈外,有一小片發著柔光的區域。那光很特別,不是火光的橘紅,也不是毒蜂眼睛的幽綠,而是一種溫潤的乳白色,像月光灑在玉石上。
光是從地麵長出來的。
更準確地說,是從一株植物上長出來的。
那株植物隻有一尺高,七片葉子如翡翠雕琢,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清晰可見,在微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葉子簇擁的頂端,結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果實。
果實的形狀像心臟,表麵有七個小孔,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圖案。每個小孔都在緩緩吞吐著乳白色的光暈,像在呼吸。
七竅玲瓏果。
《百草圖鑑初解》上記載的神魂類靈果,可解百毒,可增強神魂感知,是煉製“醒神丹”的核心主葯,價值至少上千靈石。
但巫清月沒有興奮。
因為她的視線往下移,看到了果實周圍——密密麻麻,趴著上百隻幻影毒蜂。
那些毒蜂像忠誠的衛士,緊緊圍在七竅玲瓏果周圍,身體半透明,翅膀微微顫動,幽綠的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它們一層疊一層,把果實護得嚴嚴實實,連一點縫隙都不留。
那不是十幾隻。
是上百隻。
甚至可能更多,因為樹洞深處還是一片黑暗,不知道裡麵還藏著多少。
柳丫也看到了,她倒抽一口冷氣:“這、這麼多……”
小白獸喉嚨裡的警告聲更響了,它用爪子扒拉巫清月的褲腳,像是在說:危險,別過去。
巫清月咬緊牙關。
驅蟲草的煙正在變淡。
火苗已經燒到了根部,隻剩下最後一點火星在掙紮。辛辣的氣味開始散去,那些被暫時驅退的毒蜂,又開始蠢蠢欲動。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做出選擇——要麼放棄七竅玲瓏果,想辦法逃離這裡;要麼冒險嘗試,在毒蜂群的眼皮底下摘走果實。
但逃離的難度同樣大。
外麵雖然暫時安靜了,但誰知道獨眼傭兵和青衣少女是不是真的死了?就算死了,這片瘴氣林裡還有其他危險——腐骨苔、蝕心藤、妖麵花,還有《百草圖鑑》上提到的“毒龍蜥巢穴三丈外”那個警告。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急需提升實力。
真陽丹火還有四天解封,但四天時間裡可能發生太多事。七竅玲瓏果能增強神魂感知,這對她的通靈真意修鍊有巨大幫助。如果能吃下這枚果實,她的實力會有質的飛躍。
賭一把。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硬闖肯定不行。上百隻幻影毒蜂,一隻蟄一下她就得死一百次。
用驅蟲草?葉子已經快燒完了,而且剛才的嘗試證明,驅蟲草隻能暫時驅退毒蜂,無法讓它們徹底放棄守護。
那……用通靈真意呢?
剛才她對那十幾隻毒蜂傳遞“危險撤退”的訊號,確實有效。但那是針對少量、分散的毒蜂。現在麵對的是上百隻,而且它們處於高度警戒狀態,守護本能壓倒一切。
能不能換個思路?
巫清月閉上眼睛,再次調動通靈真意。
這次,她沒有直接傳遞“撤退”訊號,而是嘗試感知這些毒蜂的情緒狀態。
像開啟了一道水閘。
雜亂、狂暴、警惕、憤怒……各種負麵情緒如洪水般湧入她的意識。這些毒蜂就像一支被激怒的軍隊,每一隻都充滿了攻擊慾望,守護果實的本能深深烙印在它們的本能裡。
但在這片狂暴的情緒海洋中,巫清月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規律。
這些毒蜂不是各自為戰。
它們像是一個整體——有明確的分工,有層次的組織,有資訊的傳遞。最外圍的毒蜂負責警戒,中間的負責守護,最內圈的緊貼著果實,像是最後的防線。
而且,她能感覺到,毒蜂之間正在通過某種方式交流。
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更微妙的振動——翅膀振動的頻率變化,身體的輕微搖擺,甚至可能是某種人類無法感知的能量波動。
巫清月心裡一動。
如果她能乾擾這種交流呢?
就像現代戰爭中,用電子乾擾癱瘓敵人的通訊係統。
她開始嘗試。
通靈真意不再傳遞具體的指令,而是發出雜亂、矛盾、混亂的訊號——一邊傳遞“外敵入侵,果實危險,必須加強守護”,一邊又傳遞“煙霧有毒,必須撤退,保護巢穴更重要”,同時還夾雜著“左側有敵人”“右側有危險”“後方有威脅”等互相矛盾的資訊。
這很消耗神魂。
巫清月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像有兩根針在裡麵攪動。額頭滲出冷汗,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黏在麵板上。
但她咬牙堅持。
混亂的訊號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毒蜂群中激起漣漪。
最外圍的幾隻毒蜂開始不安地晃動。
它們的翅膀振動頻率變得雜亂,身體左右搖擺,幽綠的複眼閃爍著困惑的光。一隻毒蜂轉向左邊,另一隻卻轉向右邊,第三隻停在原地打轉。
混亂在蔓延。
就像一支軍隊突然接到互相矛盾的命令,士兵們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衝鋒。
巫清月抓住這個機會。
她睜開眼睛,對柳丫低喝:“再加一把驅蟲草,往洞口方向扔!”
柳丫毫不猶豫,抓起最後一把驅蟲草,點燃,用力朝樹洞外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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