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東海鴻門宴
夜風如刀。
飛行靈器撕裂雲層的時候，那些寒氣從四麵八方往骨頭縫裡鑽。蘇玉蓉蜷在船尾，蜷得那些手指抓著船舷，抓得指節泛白。她咬著牙，咬得那些血從嘴角滲出來，滲成一線猩紅，滴在船板上。
巫清月回頭。
回頭的時候那雙眼睛裡金色與黑色在跳躍，跳得那些光在瞳孔裡明滅。她蹲下身，蹲下的時候那些手指搭上蘇玉蓉的脈——脈象紊亂，紊亂得像一團亂麻，亂得那些靈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
“你撐不住了。”
蘇玉蓉搖頭。
搖頭的時候那些冷汗從額頭上滾下來，滾得那些頭髮貼在臉上，貼成一片。“死不了。”她說，說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趕路要緊。”
巫清月沒理她。
理不了。
她從懷裡摸出銀針，銀針在月光下泛著森森白光。針尖刺進蘇玉蓉後頸的穴位，刺進去的時候那些靈力從指尖渡過去，渡得那些銀針在微微顫抖。丹田裡業火種子在躁動，躁動得那些灼熱從丹田往四肢蔓延，蔓延得像有火在經脈裡燒。她壓著，壓得那些汗從額頭上滾下來，滾得那些手指在抖。
蘇玉蓉的呼吸漸漸平穩。
平穩得像死水。
她睜開眼，睜開的時候看見巫清月那張臉——蒼白，蒼白裡透著青，青得像那些業火在麵板下燃燒。嘴角有血，血已經幹了，乾成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你——”
“別說話。”
巫清月收了針，收的時候那些手指在發抖。她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軟得差點跪下去。扶著船舷，扶得那些木頭在掌心發燙。
前方天際泛白。
白得像魚肚。
東海到了。
碧波萬頃在晨光下鋪開，鋪得像一塊巨大的翡翠。那些浪花拍在岸邊的礁石上，拍得那些水霧升騰，升騰成一片朦朧的白。海麵上偶爾有巡海的夜叉露出頭，露出來的時候那些青麵獠牙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猙獰。他們手裡握著鋼叉，鋼叉上泛著幽藍色的光，光在海麵上掃來掃去，掃得像在尋找獵物。
巫清月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
令牌通體赤紅，紅得像燒透的鐵。上麵刻著“熔火”二字，字跡在晨光下泛著金光。她將靈力注入，注入的時候那些金光炸開，炸成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夜叉看見光柱。
看見的那一刻，那些青麵獠牙上的猙獰褪去，褪成恭敬。他遊過來，遊過來的時候那些水花在身周翻湧，翻湧得像在跪拜。
“熔火殿的貴客？”
聲音粗糲，粗糲得像石頭磨石頭。
巫清月點頭。
夜叉轉身，轉身的時候那些鋼叉往下一指，指得那些海水從中間分開，分出一條通往海底的通道。通道兩側是水牆，水牆裡遊著各色海魚，魚鱗在晨光下泛著五彩的光。
“請隨我來。”
他帶頭往下走。
巫清月拉著蘇玉蓉，踩著那些水凝結成的台階，一步步往下。每走一步，頭頂的光線就暗一分，暗到最後隻剩水牆上那些發光的珊瑚在照明。珊瑚有紅的，有綠的，有紫的，紫得像晚霞。
走了約莫一刻鐘。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宮殿矗立在海底，宮殿通體由白玉砌成，玉上鑲嵌著各色寶石，寶石在海底的光芒下折射出萬千色彩。殿門兩側站著兩排蛟兵，蛟兵身上披著鱗甲，鱗甲泛著銀光。他們手裡的長戟交叉在門前，交叉成一個“X”形。
夜叉上前通報。
通報的時候那些蛟兵收了長戟，收的時候那些金屬摩擦聲在海底回蕩，回蕩得像悶雷。
殿門大開。
巫清月走進去。
殿內金碧輝煌，金的是柱子，柱子上盤著五爪金龍，龍眼是拳頭大的紅寶石；碧的是地麵，地麵鋪著深海寒玉，玉麵光可鑒人。殿中央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擺滿了靈果靈酒，酒香混著果香在空氣裡瀰漫。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二十齣頭模樣，麵容俊美，美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一頭深藍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披散得那些髮絲在空氣裡無風自動。他穿著一身錦袍，錦袍上綉著五爪蛟龍，蛟龍的鱗片在燭光下泛著幽藍。手裡把玩著一株靈芝，靈芝通體血紅，血得像要滴下來——龍血芝。
他把玩著。
把玩得那些手指在靈芝上摩挲，摩挲得那些紅光在掌心跳躍。
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人五十來歲，瘦得像竹竿，臉上有道疤，疤從眉角一直拉到嘴角，拉得那張臉像被劈成兩半。他站在那兒，站得那些陰鷙的目光在殿裡掃來掃去，掃到巫清月臉上的時候，掃出一個陰冷的笑。
韓烈。
萬毒穀叛徒。
烈雲鵬的狗。
敖青抬眼。
抬眼的時候那雙眼睛是深藍色的，藍得像深海。他盯著巫清月，盯著那雙異色的眼睛，盯著眉心的金色印記，盯了三秒。
然後笑了。
笑得很淡。
“巫清月？”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那些風在殿裡回蕩，回蕩得那些燭火都在抖。
“久仰大名。”
他把龍血芝往案上一放，放的時候那些紅光在案麵上炸開，炸成一朵血色的花。
“這株龍血芝，是本太子從海底秘境九死一生奪來的。想要？”
他挑眉。
“拿同等價值的寶物來換。或者——”
他頓了頓。
“替本太子辦一件事。”
巫清月盯著他。
盯著那雙眼睛。
“什麼事？”
敖青的手指在案麵上敲了敲，敲得那些聲音在殿裡回蕩。“碧水閣有顆定水珠，本太子想要很久了。你去盜出來，龍血芝就是你的。”
話音落。
殿裡的氣氛變了。
變得像有一把刀懸在頭頂。
蘇玉蓉的手按在腰間，按著那些毒針。
巫清月沒動。
她盯著敖青，盯著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盯了三秒。
然後冷笑。
冷笑得嘴角扯起來，扯成一個譏諷的弧度。
“烈雲鵬的局，設得還挺大。”
敖青挑眉。
“借刀殺人——讓我去得罪碧水閣，他一箭雙鵰。三太子若真信他，今日便不會讓我進殿。”
她一字一頓。
“說吧，你的真實條件。”
敖青愣住。
愣了一瞬。
那一瞬，殿裡安靜得像墳場。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得那些燭火在瘋狂跳動，跳得像要滅。他揮手，揮手的時候那些殿外的蛟兵往後退，退得那些腳步聲在殿外消失。
“有意思。”
他說。
“烈雲鵬確實找過我，承諾熔火殿半數礦脈，換龍血芝和碧水閣交惡。”
他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那些錦袍上的蛟龍在遊動，遊得像活的。
“可本太子不傻。能讓烈雲鵬用半數礦脈來買命的人——”
他盯著巫清月。
“我想親眼看看，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走到殿中央，走到巫清月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龍血芝可以白送。”
他說。
“但你要接我一招。”
蘇玉蓉臉色驟變。
“清月——”
“接下了，葯歸你，我還幫你殺韓烈。”
敖青的目光掃過韓烈，掃得那張陰鷙的臉瞬間慘白。
“接不下——”
他頓了頓。
“生死不論。”
巫清月的丹田在疼。
那些業火種子在躁動，躁動得像要炸開。那些裂紋在丹田壁上蔓延，蔓延得像蛛網。每一次心跳，那些裂紋就深一分，深得那些靈力從裂縫裡往外漏。
蘇玉蓉拉住她的袖子。
拉得很緊。
“你會死的。”
巫清月沒看她。
她看著敖青。
看著那雙深藍色的眼睛。
然後笑了。
笑得很淡。
淡得像那些晨光。
她緩緩拔出斬情劍，拔的時候那些劍身在空氣裡發出嗡鳴，嗡鳴得像在哭泣。黑色火焰從劍身上燃起來，燃得那些光在劍刃上跳躍。這一次，那些火焰沒有瘋狂地吞噬一切，它們在劍身上流轉，流轉得像有生命，像在等待命令。
“一招？”
她問。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死水。
“三太子說話算話？”
敖青點頭。
點頭的時候那些深藍色的靈力從體內湧出來，湧得那些空氣在扭曲，扭曲得像要撕裂。他抬起右手，右手掌心朝上，掌心凝聚著一顆深藍色的珠子——龍珠。珠子在掌心旋轉，旋轉得那些海水從四麵八方湧來，湧進大殿，湧成滔天巨浪。
整座大殿海水倒懸。
那些水牆從殿頂壓下來，壓得像天塌了。水裡有蛟龍的虛影，虛影在翻湧，翻湧得那些鱗片在閃光。巨浪裹挾著龍威，龍威壓下來，壓得那些空氣都凝固了。
蘇玉蓉被壓得跪在地上。
跪得那些膝蓋撞在寒玉地麵上，撞得骨頭在響。
韓烈也被壓得往後退，退得那些腳步踉蹌。
巫清月沒退。
她站在那裡，站在那些滔天巨浪麵前，站得像一座山。
斬情劍橫斬而出。
橫斬的時候那些金色與黑色交織，交織成一道半月形的劍氣。劍氣裡裹著枯榮劍意，裹著業火，裹著她所有的力量——金丹後期，業火反噬，根基盡毀，能調動的所有靈力，全部灌進這一劍。
劍氣斬出去。
斬向那滔天巨浪。
轟——
巨響炸開。
炸得那些海水在殿裡翻湧，翻湧得像沸騰。劍氣與巨浪撞在一起，撞得那些光芒四射，射得人睜不開眼。劍氣被巨浪吞沒，吞得連渣都不剩。餘勢未消，那些巨浪砸下來，砸在巫清月身上。
她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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