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葯神舊怨
廢墟裡那些碎石還在往下滾。
滾落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一下,一下,像誰在敲鼓。趙寒山抬起的手懸在半空,身後那些萬毒穀弟子的遁光已經亮起來,亮得刺眼,可他沒有動。
他隻是盯著那道身影。
巫清月站在廢墟中央,周身金光與血色符文交織纏繞,纏繞得那些光芒在她身上流轉,流轉得像活物在遊走。眉心那道金色印記忽明忽暗,明暗之間她的眼睛閉著,閉得緊緊的。
然後睜開。
睜開的瞬間,金紅兩色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趙寒山的手放下來了。
“都別動。”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隻有身邊幾個長老能聽見。那幾個長老的臉色變了變,變的時候那些到嘴邊的質疑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們也看見了。
那道懸浮在半空的虛影。
白髮蒼蒼,手持葯鋤,周身氣息淡得幾乎察覺不到,可就是那種淡,淡得讓人背脊發涼。
師尊的麵色鐵青。
鐵青得那些五官都在扭曲,扭曲得那張臉猙獰得不成樣子。他的虛影往後退了半步,退的時候那些目光死死盯著葯神,盯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三千年不見。”
葯神開口。
聲音很淡。
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還是這般無恥。”
師尊的嘴角抽了抽。抽的時候那些話從牙縫裡擠出來,擠得斷斷續續。
“你……你還沒死?”
葯神沒有回答。
隻是看著他。
看著那張扭曲的臉。
看著那些——
“當年你求我煉那枚丹藥的時候。”
葯神說。
說得慢悠悠的。
“可不是這副表情。”
師尊的臉更白了。
白得像紙。
巫清月握緊了斬情劍。劍身在顫,顫得那些寒意從掌心往上竄,竄到手臂,竄到肩膀,竄到心臟。她沒有說話,隻是盯著師尊,盯著那張臉,盯著那些——
因為她看見了。
看見師尊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那日你來找我。”
葯神繼續說。
說得那些聲音在廢墟裡飄。
“說你卡在大乘門檻三百年,隻差一步,隻差一枚丹藥。你說你要的丹藥不難煉,隻是需要一味特殊的藥引——”
他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目光落在師尊臉上。
落在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裡。
“那藥引。”
“是吞噬他人血脈的禁忌之法。”
巫清月的手指收緊了。
收緊的時候那些骨節在響,咯咯響。
師尊的虛影晃了晃。
“我拒絕了你。”
葯神說。
“我說此丹有違天和,煉不得。你當時點頭,說理解,說那就另尋他法,說告辭——”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冷得像冰。
“轉身你就勾結西域熔火殿,勾結那些覬覦我葯神穀多年的惡狼。三日後他們從南麵攻入,從北麪包圍,從東西兩麵截斷退路——”
“我葯神穀八百弟子。”
“戰死七百九十九人。”
“隻剩我一人。”
“被他們圍在丹殿之內。”
葯神的聲音停了。
停的時候那些沉默在蔓延,蔓延得整座大殿都靜了,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你親自刺的那一劍。”
他說。
說得平靜。
平靜得像在陳述別人的事。
“刺進我心臟的時候,你在我耳邊說——”
“老東西,你那丹藥,我自己煉成了。”
師尊的臉在抽搐。
抽搐得那些五官都在抖。
“你放屁——”
他的聲音炸開。
炸得那些——
“是你先負我!”
“我求你那丹藥,不過是想救一個人!”
“你拒絕的時候,那個人就死在我麵前!”
葯神看著他。
就那麼看著他。
看得那些——
“那個人是誰。”
他的聲音很輕。
“是你自己吧。”
師尊的身體僵住了。
僵住的時候那張臉上的表情凝固,凝固得那些——
“你突破大乘失敗,傷了根基,傷了本源,傷得修為倒退。你需要那枚丹藥吞噬他人血脈來修補自己——這種事,瞞得過別人,瞞得過我?”
葯神嘆了口氣。
嘆得那些聲音裡透著疲憊。
“三千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今日出來,隻為這丫頭——”
他轉身。
看向巫清月。
看向那雙眼睛。
看向那些——
“丫頭。”
他說。
“我時間不多。”
“接下來這番話,你聽好——”
話沒說完。
蘇玉蓉的聲音突然炸開。
“他三魂合一了!”
她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爬起來的時候那些鮮血從嘴角往下淌,淌得那些衣襟都染紅了。可她顧不上擦,隻是死死盯著師尊,盯著那張臉,盯著那些——
“剛才那具身體——”
“他的三魂已經合一!”
“現在雖被震出來,可隻要吞噬足夠血食——”
“就能恢復肉身!”
師尊的臉色變了。
變得猙獰。
“賤人——”
他猛地抬手。
抬手的時候那些血光從掌心湧出來,湧出來凝聚成一道血刃——
斬向蘇玉蓉。
斬向那道趴在地上的身影。
斬向那些——
鐺——
斬情劍橫在血刃之前。
巫清月擋在蘇玉蓉身前。
擋得那些血光炸裂,炸裂得四處飛濺,濺得那些碎石都在冒煙。
師尊冷笑。
冷笑的時候那虛影猛地膨脹。
膨脹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整座大殿都快裝不下——
轟——
炸開了。
炸成數十道血光。
四散逃竄。
朝各個方向。
朝那些廢墟縫隙。
朝那些——
“想跑?”
葯神抬手。
虛按。
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來,湧出來籠罩整座大殿,籠罩那些碎石、那些斷壁、那些——
金色光罩落下的瞬間。
大半血光撞上去。
撞上的時候那些慘叫聲在回蕩,回蕩得那些聲音尖銳刺耳,刺得耳膜生疼。血光在消融,消融得那些霧氣升騰,升騰得那些——
可還是有幾道。
三道。
鑽進了廢墟縫隙。
消失不見。
巫清月提劍要追。
劍尖剛抬起——
葯神的手攔在她麵前。
“追不上了。”
他說。
說得平靜。
“那是他的本命魂血,逃了就逃了。他元氣大傷,百年內翻不起浪。”
巫清月握著劍的手在顫。
顫得那些——
她盯著那些縫隙。
盯著那些師尊消失的地方。
盯著那些——
葯神轉身。
看向她。
看向那張臉。
看向那些——
“丫頭。”
他說。
“我真的沒時間了。”
巫清月抬頭。
抬頭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殺意慢慢收斂,收斂得那些情緒在沉澱,沉澱得那些——
“你體內的傳承我已徹底啟用。”
葯神說。
“可那隻是種子。”
“想真正掌握葯神穀完整傳承——”
“你得去南疆。”
“去萬葯秘境。”
“取回我當年藏在那裡的神農鼎。”
“那是葯神穀鎮穀之寶。”
“也是你日後對抗那老鬼的唯一希望。”
話音未落。
他的虛影開始變淡。
從腳尖開始。
一點一點。
變透明。
巫清月伸手。
手穿過那道虛影。
穿過那些——
“前輩——”
葯神笑了。
笑得很淡。
“丫頭。”
他說。
“我那葯神穀——”
“就託付給你了。”
金光炸開。
炸開的時候那些光芒湧入巫清月眉心,湧入那些金色印記,湧入那些——
湧入之後。
虛影徹底消散。
消散得乾乾淨淨。
乾乾淨淨得彷彿從未存在過。
巫清月閉上眼。
閉上的時候那些資訊在腦海裡炸開,炸得那些傳承、那些丹方、那些記憶碎片瘋狂湧入,湧入得她眉心發燙,燙得那些——
再睜眼時。
眼中多了幾分沉穩。
她看向趙寒山。
看向那雙審視的眼睛。
看向那些——
“萬毒穀要追緝叛徒。”
她說。
說得平靜。
“我要取神農鼎。”
“目標不衝突。”
“但在此之前——”
她轉身。
朝殿內深處走去。
朝那座祭壇。
朝那些——
眾人注視著她。
注視那道背影。
注視那些——
巫清月走到祭壇前。
那裡。
斬情劍孤零零插在地麵石縫中。
插得筆直。
劍身周圍散落著幾枚血色晶石。
血色晶石在廢墟裡閃著微光。
閃著那些——
她蹲下來。
蹲下來的時候那些動作很慢,慢得像怕驚動什麼。伸手握住劍柄,握住的時候那些寒意從掌心往上竄,竄到手臂,竄到肩膀,竄到心臟。
她把劍拔出來。
拔出來的時候那些石屑在掉落,掉落得簌簌作響。
劍身映出她的臉。
映出那張臉上滑落的淚水。
她沒有擦。
隻是低頭看向那些血色晶石。
一枚一枚。
撿起來。
撿起來的時候那些晶石在掌心滾燙,燙得那些溫度往血肉裡鑽,鑽得那些——
母親消散前的笑容在腦海裡浮現。
浮現得那麼清晰。
清晰得那些——
她握緊晶石。
握緊的時候那些骨節泛白。
泛白得那些——
趙寒山站在三丈外。
沒有靠近。
隻是看著。
看著那道蹲在地上的身影。
看著那些顫抖的肩膀。
看著那些——
巫清月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那些淚水已經幹了。
幹了隻剩眼眶微紅。
紅得那些——
她轉身。
直麵趙寒山。
直麵那些萬毒穀弟子。
直麵那些審視的、警惕的、複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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