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深淵嬰啼
巫清月把紅姑放下來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怕，是脫力。精血虧了七成的人，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她把紅姑靠在石壁上，看著那張白得沒一點兒血色的臉，喉嚨發緊。
“放心。”
虛影飄過來，飄得那些透明的輪廓晃了晃。
“老夫雖救不了她，但這一時半刻，還能守著。”
巫清月點頭。
點頭的時候沒說話，怕一開口那些話就變成別走了、留下來、我做不到。她隻是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腿軟得跟棉花似的，軟得晃了一下——扶著石壁站穩了。
掌心血紋燙。
燙得發疼，疼得那些紋路在皮下遊走，遊得像活的，像在指引方向。
她深吸一口氣。
邁步。
裂隙越往深處越寬。兩側的石壁不再是天然的了——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一道道鑿痕整整齊齊，刻得深，刻得那些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每隔幾丈，牆上就嵌著一具屍體。
萬毒穀弟子的。
穿著破爛的袍子，胸口一個血手印，陷進肉裡的。那些屍骸有的睜著眼，眼珠子早幹了，乾成兩個黑洞；有的張著嘴，嘴張得老大，舌頭都沒了；有的歪著頭，頭歪得角度詭異，像脖子斷了——
巫清月咬牙。
咬牙往前走，走得不看那些臉，不看那些眼，不看那些死得猙獰的——
嬰啼聲近了。
越來越近。
近得能聽出來那不是嬰兒哭。是尖嘯，是某種東西吸食魂魄時發出的尖嘯，尖得刺耳，尖得腦子發脹，尖得那些汗毛全豎起來。
她加快腳步。
掌心血紋燙得更厲害了，燙得整條手臂的筋都在跳，跳得那些紋路發著暗紅色的光，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閃得像心跳。
裂隙豁然開朗。
石窟。
很大的一座石窟，方圓十幾丈，穹頂高得看不見頂，黑漆漆的，黑得像能吞掉所有光。石窟正中擺著一具棺材——
漆黑的。
養魂棺。
棺蓋半開著，開著一條縫，縫裡往外滲黑色的液體。液體順著棺身往下淌，淌到地上，淌到石頭上一一嗤嗤冒煙，冒得那些石頭被蝕出深深的溝壑，蝕得坑坑窪窪。
陰氣濃得嗆人。
濃得像進了冰窖，像那些冷從骨頭縫裡往外鑽，鑽得渾身都在抖。
養魂棺周圍，盤坐著七具屍骸。
穿血冥宗長老的袍子，呈七星拱衛之勢圍成一圈。那些屍骸早已乾枯，幹得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可那姿勢還保持著——雙手掐訣，雙眼緊閉，像在打坐，像在布陣，像在守護什麼。
嬰啼聲就是從棺材裡傳出來的。
巫清月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養魂棺炸了。
不對，是震顫——劇烈地顫，顫得棺材板砰砰響，顫得那些黑色液體四處飛濺，濺在地上嗤嗤冒煙。一隻手臂從棺材裡探出來，慘白的，白得跟死人似的，指甲漆黑，三寸長，彎成鉤子。
緊接著——
一個嬰兒爬出來了。
渾身**，麵板青灰，青灰得像那些死了很久開始發青的屍體。雙眼血紅，血紅得像兩團燒著的火，火裡全是貪婪，全是飢餓，全是那種——
盯著她掌心的血紋。
死死盯著。
盯得那些口水從嘴角流下來，流得那些尖牙露出來，滿口細密的、像針一樣的尖牙。
哇——
嬰啼。
不對，是興奮的啼叫，是發現獵物時發出的歡快的、嗜血的——
血嬰撲過來了。
快。
快得那些殘影還在原地，真身已經到了麵前。那些爪子抓過來，那些嘴張開，那些腥臭味撲麵而來——
巫清月就地一滾。
滾得狼狽，滾得膝蓋磕在石頭上，磕得生疼。血嬰撲了個空，撲在石壁上，撲得那些石頭炸開，炸得碎石四濺。
金丹期。
至少金丹期。
巫清月爬起來的時候腦子裡隻剩這一個念頭。精血虧損七成的她，連築基期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拿什麼跟金丹期的邪物打？
血嬰轉身。
轉身的時候那些血紅眼睛盯著她，盯著她掌心的血紋，盯著那些發燙的、發光的、散發著誘人氣味的——
它又撲過來了。
這次更快。
巫清月躲不開。
躲不開的時候手摸到腰間，摸到那把短刀——可她知道沒用，這刀砍在血嬰身上，連皮都劃不破。
完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的時候，葯神傳承活了。
不是她主動啟用的，是它自己活的。活的那些治癒之力從丹田深處湧出來，湧得那些精血被逼出來，逼到指尖，逼成——
一滴血。
從指尖滲出來。
血嬰停住了。
停在半空，停得那些撲殺的姿勢還保持著，可那些血紅眼睛盯著那滴血，盯著那些散發著血巫氣息的、最純凈的——
它沒動。
巫清月懂了。
她把那滴血彈出去。
血嬰張嘴接住，接住的時候眼睛眯起來，眯得像享受，像那些餓了很久終於吃到東西的——它吸食那滴血，吸食得渾身都在顫，顫得像抽搐，像興奮，像——
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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