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穀主的交易
“血冥宗餘孽——”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竹林。
但每一個字落下來,都像釘子釘進巫清月的腦子裡。
她後退半步。
後退的時候那些腿在發軟,軟得幾乎站不穩。那些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滲得那些衣袍都粘在麵板上,黏糊糊的,難受得要命。但她顧不上這些,她盯著眼前這個男人,盯著那雙豎瞳,盯著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
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血冥宗覆滅三十年了。
三十年來,她聽過無數種稱呼。有人說她是血冥宗餘孽,有人說她是血巫餘孽,有人說她是該斬草除根的禍害。那些人都想殺她,都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但這個人——
他的語氣不對。
餘孽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沒有殺意,沒有嘲諷,沒有那種貓捉老鼠的戲謔。反而帶著點別的什麼,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他是當年參與者?
還是——
莫懷仁動了。
他上前半步,擋在巫清月身前。那些本就灰敗的臉色更白了,白得像紙,但他還是擋上去了,擋在她和那個妖異的男人之間。
“此話何意?”
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壓著石頭。
萬毒穀穀主瞥他一眼。
就那麼瞥了一眼,輕飄飄的,像看一隻螻蟻。
“青雲宗的人——”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個弧度。“也敢踏進南疆,倒是稀奇。”
話音未落——
轟!
身後那座倒塌的山崖炸開了。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瀰漫的時候那道血光從廢墟裡衝出來,衝出來的時候那些憤怒的吼聲震得整個夜空都在抖。
“萬毒穀——”
貪心本體穩住身形,那些血光在他周身翻湧,翻湧得像燒開的血水。他的眼睛紅得像兩團火,火裡燒著的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撕碎的暴戾。
“本座今日必殺——”
話沒說完。
萬毒穀穀主頭也沒回。
他隻是抬手。
抬手的時候虛空中浮現無數墨綠色的毒藤。那些藤蔓比之前紅姑召喚的粗十倍,粗得像巨蟒。那些藤蔓多得像下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些藤蔓從虛空中鑽出來,鑽出來的時候那些倒刺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幽得發亮。
它們纏向貪心。
纏向那些血光。
纏向那些憤怒和殺意。
纏成一個囚籠。
貪心愣了一息。
愣了一息之後他怒吼,怒吼的時候那些血光暴漲,暴漲得像要炸開。但那些藤蔓越纏越緊,緊得那些血光在消散,在崩碎,在一點一點被壓回去。
“今日沒空與你糾纏。”
萬毒穀穀主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滾回你的老巢。”
他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藤蔓又緊了幾分,緊得那些空間都在扭曲,扭曲得能聽見嘎吱嘎吱的聲響。
“改日——”
“自會登門討教。”
貪心的臉色變了。
變得很難看。
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他掙紮,掙紮的時候那些血光在燃燒,燃燒得那些藤蔓都在顫動。但那些藤蔓沒有鬆開,反而越纏越緊,緊得他的本體都在變形,在扭曲,在被一點一點拖向地麵。
“萬毒穀——”
他的聲音在顫抖,顫抖裡帶著不甘,帶著憤怒,帶著恐懼。
“本座記住你了——”
話音落下,那些血光炸開。
炸開的時候那些空間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裡湧出無數血霧。血霧裹住他,裹住那些毒藤,裹住那些還在掙紮的本體。然後——
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
隻留下那些毒藤還在半空中搖曳,搖曳得像在嘲笑。
萬毒穀穀主收回手。
收回手的時候那些毒藤也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轉身。
轉身的時候那些豎瞳重新落在巫清月身上,落在那張慘白的臉上,落在那雙即使在絕境裡也還亮得瘮人的眼睛上。
“紅姑。”
他開口。
紅姑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穀主。”
“任務完成得不錯。”
“謝穀主誇獎。”
穀主點頭。
點頭的時候那些目光沒有移開,一直盯著巫清月。
“請巫姑娘來萬毒穀——”他頓了頓,頓了頓的時候那些嘴角又扯出個弧度。“並非為難。”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了一步的時候那些威壓在往前壓,壓得巫清月喘不過氣。
“而是有一樁交易——”
“關乎血冥宗舊事的交易。”
巫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漏了那一拍的時間裡,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血冥宗舊事,什麼舊事?交易,什麼交易?這人到底知道多少?
她壓下那些驚疑,壓下那些翻湧的情緒。
開口。
“什麼交易?”
聲音沙啞,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穀主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血咒溯源術——”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什麼秘密。“需要當年所有參與者的精血。”
巫清月的瞳孔猛地一縮。
縮得很緊。
緊得那些眼睛都睜大了。
這人——知道血咒溯源術?
這人——知道她剛查到的解咒之法?
怎麼可能?
她沒說話,但那些手指攥緊了,攥得那些指節都在發白。
穀主看著她的反應,看著那些攥緊的手指,看著那雙睜大的眼睛。
看著看著,他笑得更深了。
“萬毒穀手中——”他頓了頓。“恰好有當年一名黑袍人的精血。”
“若你願意合作——”
“此物可拱手相送。”
巫清月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跳得那些傷口都在疼,跳得那些血都在往外湧。
黑袍人精血。
當年那些灰袍人的精血。
解咒所需的關鍵之物。
這人——
她盯著他,盯著那雙豎瞳,盯著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腦子裡在飛速地轉——他說的是真是假?他為什麼會有黑袍人精血?他到底在圖謀什麼?
穀主看著她的眼神,看著那些警惕和懷疑。
“萬毒穀與血冥宗——”他開口。“曾有過一段淵源。”
他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豎瞳裡有什麼東西在閃,閃得很複雜。
“這個交易,我等了三十年。”
莫懷仁上前一步。
“條件是什麼?”
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壓著石頭。
穀主看向他,看向這個青雲宗的長老,看向這個臉色灰敗得像死人的傢夥。
看向看著,他笑了。
“條件很簡單。”
他轉頭,轉頭的時候那些目光落在巫清月身上。
“你需以葯神傳承——”他的聲音很慢,慢得像在品味什麼。“為萬毒穀煉製一枚破障丹。”
破障丹。
巫清月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聽過這個名字——上古丹方,據說能助化神期修士突破瓶頸,衝擊合體境。丹方早已失傳,隻有葯神傳承裡纔有記載。
但煉這丹需要一味主材——
上古毒蟾內丹。
“此丹需以萬毒穀禁地中的上古毒蟾內丹為主材。”穀主的聲音繼續飄過來,飄得她頭皮發麻。“而毒蟾棲息之地——”
他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豎瞳盯著她,盯著她的手腕,盯著那個藏在袖子下麵的血巫印記。
“隻有血巫後人能開啟禁製。”
巫清月的心徹底沉下去了。
沉到底。
沉到那些冰冷的黑暗裡。
她明白了。
這人真正想要的,是藉助她的血巫血脈進入禁地。什麼交易,什麼合作,都是幌子。他需要她開路,需要她去送死。
她盯著他。
盯著那雙豎瞳。
“若我拒絕呢?”
聲音很冷,冷得像冰。
穀主笑了。
笑而不語。
他隻是抬手,抬手的時候輕輕往身後一指。
巫清月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身後。
那些墨綠色的屏障邊緣。
數十名萬毒穀修士已經悄然圍了上來。他們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些藤蔓間,站在那些墨綠色的光影裡。他們的氣息很強,全是金丹期以上。他們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在看死人。
態度明確。
此行——
非去不可。
巫清月的喉嚨動了動。
她轉頭,轉頭的時候看向莫懷仁。莫懷仁的臉色更難看了,難看得像死人。他也看出形勢了——萬毒穀人多勢眾,穀主實力碾壓,他們兩個傷的傷,殘的殘,根本反抗不了。
她又轉頭,轉頭的時候看向紅姑。紅姑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的時候那些笑容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是公事公辦的冷漠。
深吸一口氣。
吸氣的時候那些傷口在疼,疼得她額頭冒汗。但她忍著,忍著那些疼,忍著那些恐懼,忍著那些翻湧的情緒。
腦子在飛速地轉。
拒絕?
不行。
拒絕就是死。
就算不死,也會被囚禁,被逼著進禁地。到時候更被動。
那——
答應?
答應的話,至少還能談條件。
她開口。
“我答應。”
穀主的眉毛挑了一下。
挑得很輕,但巫清月看見了。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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