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子胸口那道暗紋暴露在所有人視線裡的那一刻，廢墟裡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白衣青年跪在地上，雙膝抵著碎石，血從胸口那道炸裂的傷疤裡往外湧，湧得衣襟濕透。但他沒低頭看自己的傷，他在看青雲子，看那道扭曲的血色紋路，看那些暗紅色的線條——看著看著，他瞳孔收縮得厲害。
“你……”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骨頭。
“是你——！”
“三十年前就是你盜走禁地令牌，放巫靈兒進去的！”
青雲子艱難地睜開眼。
睜得很慢，慢得像用盡了全身力氣。他眼神茫然，茫然裡透著痛苦，痛苦裡還有——說不清的東西。說不清的同時他嘴唇顫抖，顫抖著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堵了。
什麼都說不出來。
主殘魂那隻枯瘦的手爪虛握，握向青雲子胸口。握下去的那一刻，青雲子身體不受控製地漂浮起來，浮在半空，四肢無力下垂，像具提線木偶。
木偶在抖。
抖是因為胸口那道暗紋在蠕動。
蠕得很慢，慢得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肉下爬，爬得那些暗紅色的線條一鼓一鼓，一鼓一鼓——鼓得像要破體而出。
巫清月眉心金光閃爍。
閃爍的同時她在看——看青雲子，看那道暗紋，看那些——看著看著，她心頭一震。
震得很厲害。
厲害得那些金光都在晃。
晃是因為她感知到了——青雲子體內有一股魂魄波動。那波動很微弱，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殘燭隨時會滅。但那股波動的氣息……
和蕭戰的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隻是比蕭戰的更弱，弱得多，像是被強行封印了許多年，封印得隻剩一絲絲。
白衣掙紮著站起身。
站得很慢，慢得像用盡了全力。他胸口那道傷還在流血，流得衣襟都貼在身上了。貼在身上的同時他盯著青雲子，盯著那張蒼白的臉，那些——
盯著盯著，他咬牙。
牙咬得咯吱響。
“你裝什麼傻！”
“三十年前，就是你拿著令牌開啟禁地大門，放巫靈兒進去偷血冥傳承的！”
“我親眼看見的！”
“你——！”
話沒說完，主殘魂開口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沙啞得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
“他……不是主謀……”
“隻是棋子……”
“真正下棋的人……”
“在你們青雲宗……”
此話一出，廢墟裡氣氛驟變。
變得快得像有人在空氣裡點了把火。
四位太上長老麵麵相覷，麵麵相覷的同時他們臉色發白，白得像紙。像紙的同時他們目光閃爍，閃爍得厲害——三人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不敢看任何方向。
大太上沒低頭。
但他臉色陰晴不定。
陰晴不定的同時他喉結動了動，動了動卻沒說話。
沒說話是因為青雲老祖開口了。
她沉默片刻。
片刻後緩緩道。
“你想說什麼？”
主殘魂轉過頭。
一隻眼，一隻完好的眼，盯著她。
盯著的同時開口。
“當年……血冥宗滅門……”
“巫靈兒潛入……”
“都有內應……”
“那內應……”
“就在你身邊……”
巫清月聞言心頭劇震。
震得很厲害。
厲害得那些金光都在顫。
顫的同時她目光掃過四位太上長老——掃過那三顆低垂的頭，掃過那些閃爍的眼神，掃過那些——最後落在大太上身上。
落在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
那張臉很難看。
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大太上察覺到她的目光，猛然抬頭。
抬頭的同時他厲聲道。
“血口噴人！”
“你一個殘魂，飄了三十年，飄得腦子都不清楚了——！”
“什麼內應？”
“什麼棋子？”
“分明是想挑撥離間！”
“老祖——！”
他轉頭看向青雲老祖。
看過去的那一刻，青雲老祖眉頭緊鎖。
緊鎖得厲害。
厲害得那些皺紋都堆在一起了。
堆在一起的同時她沒吭聲。
沒吭聲是因為她在看——看主殘魂，看大太上，看那些——看來看去，她目光閃爍。
閃爍的同時廢墟裡那三顆低垂的頭抬起來兩顆。
抬起來的是陳淵。
他目光閃爍得更厲害了。
閃爍得厲害的同時他在看大太上，看那張陰晴不定的臉，看那些——看著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什麼。
閃過的同時他又低下頭。
低得很快。
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白衣青年卻沒低頭。
他盯著青雲子，盯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茫然的眼，那些——盯著盯著，他咬牙道。
“當年你到底怎麼進去的？”
“令牌從哪裡來的？”
“說——！”
話音未落，主殘魂那隻枯瘦的手爪動了。
動得很快。
快得隔空一抓。
抓向青雲子胸口那道暗紋。
抓過去的那一刻——暗紋驟然炸裂。
炸得血肉翻飛，翻飛的同時鮮血噴湧，噴成一片血霧。血霧裡能看見那些扭曲的線條在崩，在碎，在——飄出一道血色絲線。
絲線很細。
細得像頭髮絲。
頭髮絲從傷口裡飄出來，飄出來，飄出來——末端纏繞著一枚玉簡。
一枚破碎的玉簡。
玉簡出現的瞬間，大太上臉色驟變。
變得快得像見了鬼。
見了鬼的同時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後退半步。
就半步。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白衣青年盯著那枚玉簡，盯著那些裂紋，那些——盯著盯著，他瞳孔收縮得像針尖。
“這……”
“這是我血冥宗的傳訊玉簡——！”
“怎麼會在你體內?!”
主殘魂沙啞道。
“有人……”
“用此玉簡……控製他……”
“抹去記憶……”
“讓他成為……提線木偶……”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
揮向巫清月。
玉簡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弧線墜向巫清月掌心。
巫清月抬手接住。
接住的那一刻，她眉心金光大盛。
盛得刺眼。
刺眼的同時金光掃過玉簡——掃過那些裂紋，那些血色紋路，那些——掃過去的那一刻，她捕捉到一絲殘留的神識波動。
波動很微弱。
微弱得像風中的煙。
煙快散了。
但散之前，她感知到了那氣息。
那氣息——
她猛然抬頭。
抬頭盯著大太上。
盯著那張臉，那雙閃爍的眼，那些——盯著盯著，她冷聲道。
“是你！”
“三十年前，你勾結血冥宗——！”
“後來又出賣他們，讓我娘當替罪羊——！”
大太上臉色鐵青。
鐵青得厲害。
厲害得那些皺紋都繃緊了。
繃緊的同時他厲聲道。
“黃口小兒——！”
“血口噴人——！”
“你有什麼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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