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掌枯瘦、布滿皺紋,像是風乾的樹皮。但就是這樣一隻手,在空中輕輕一握。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狹窄的通道裡格外清晰。
那道讓巫清月汗毛倒豎的青色劍影,在距離她後心不到三寸的地方,像脆弱的琉璃般碎成漫天光點。
“什麼?!”
柳如霜的聲音裡透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她那一劍用了七成力,就算是鍊氣六層的師兄也要暫避鋒芒,怎麼會被一隻手輕易捏碎?
通道入口的光線暗了暗。
一道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青袍,葯鋤,鶴髮童顏。
老者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眼神卻深得像古井,讓人看不透。他腰間的七八個玉葫蘆隨著腳步叮噹作響,聲音清脆。
柳如霜看清來人,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
“藥王穀……雲鶴長老?!”她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顫,“您不是……不是三百年前就坐化了嗎?”
老者——雲鶴真人撫須大笑,笑聲爽朗:“坐化的是老夫一具分身!這具真身在此閉關三十載,本欲參悟元嬰大道,卻不料今日竟能遇上我藥王穀血脈。”
他的目光轉向巫清月,眼神裡的溫和轉為慈祥,像冬日暖陽。
“孩子,”雲鶴真人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巫清月耳中,“你瞳孔中的金色火焰印記,可是萬古丹靈體覺醒之兆?”
巫清月心神一震。
她下意識握緊了胸前的墨玉吊墜,吊墜此刻微微發熱,與雲鶴真人的氣息產生微弱的共鳴。
“前輩認識這印記?”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豈止認識。”雲鶴真人點頭,目光複雜,“老夫雲鶴真人,藥王穀第七代長老,也是你外祖母的師兄。”
轟——
這句話像驚雷在巫清月腦海中炸開。
外祖母的師兄?!
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血液衝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
“喵……”
小白獸從她懷裡探出腦袋,嘴裡還叼著那捲玉簡。小傢夥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額頭上的金色火焰印記微微發亮,與巫清月瞳孔中的印記呼應。
雲鶴真人看見小白獸,更是動容。
他向前走了兩步,枯瘦的手掌微微顫抖,想伸手去摸小白獸,卻又停在半空,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連葯神守護獸都認你為主……”雲鶴真人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孩子,你母親……你母親可是巫清雅?”
巫清月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那張蒼白的麵孔,想起母親握著她的手說“這吊墜是你外婆留的”,想起母親眼中那份深藏的不甘與遺憾。
“是我娘親。”巫清月的聲音有些哽咽,“前輩……前輩知道我孃的事?”
雲鶴真人的手終於落下,輕輕撫摸小白獸的腦袋。小傢夥居然沒有躲,反而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豈止知道。”雲鶴真人長嘆一聲,那聲嘆息裡承載著三百年的滄桑,“當年藥王穀劇變,穀主失蹤,你外祖母——也就是我的師妹,帶著穀中重寶和傳承信物,分出一支血脈撤離。”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遠方,像是穿透了岩壁,看到了三百年前的畫麵。
“你母親當時還是個繈褓中的嬰兒。清雅師妹臨走前,將她託付給一位可靠的長老,囑咐他帶著孩子遠走高飛,隱姓埋名,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可是……那場劫難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慘烈。”雲鶴真人的聲音低沉下來,“藥王穀被叛徒裡應外合攻破,護山大陣被毀,長老弟子死傷大半。等戰亂平息,藥王穀已經名存實亡。那位帶著你母親的長老……再也沒有回來。”
巫清月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象著三百年前那場血雨腥風,想象著母親在繈褓中被帶走,想象著那位不知名的長老抱著嬰兒在亂世中逃亡。
“那前輩怎麼會在這裡?”她問。
“我?”雲鶴真人苦笑,“我留下來斷後,被三名元嬰期修士圍攻,肉身被毀,隻剩一縷元神逃入這處禁地。我用秘法分出這具分身,以葯神守護獸的精血為引,將元神封存於石室深處,一邊療傷,一邊等。”
“等什麼?”
“等藥王穀的血脈歸來。”雲鶴真人看著巫清月,眼中閃過欣慰,“清雅師妹在穀主信物——也就是你這枚墨玉吊墜上,留下了血脈印記。隻要有血脈後人靠近千裡之內,我就能感應到。我等了三百年,終於等到了你。”
巫清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三百年。
這位老人,以元神狀態在這裡枯坐三百年,隻為一個渺茫的等待。
“前輩……”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柳如霜站在一旁,臉色變幻不定。
她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藥王穀穀主的外孫女?
那個失蹤了三百年的藥王穀,居然還有直係血脈存世?!
更可怕的是,這女孩手中不僅有《雲鶴丹錄》,還有藥王穀的穀主信物,甚至還覺醒了傳說中的萬古丹靈體!
貪婪像毒蛇一樣在她心中纏繞。
如果……如果能得到這一切……
柳如霜咬緊牙關,眼中閃過狠色。她上前一步,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拱手道:
“雲鶴前輩,此女不過鍊氣三層,那玉簡乃我青嵐宗先發現,按修仙界規矩——”
“聒噪。”
雲鶴真人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袖袍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像趕走一隻蒼蠅。
三道青光從袖中飛出,快得看不清軌跡,瞬間沒入柳如霜三人的眉心。
柳如霜的表情凝固了。
她張著嘴,還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她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渙散,失去了焦距。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三尊雕塑。
“封禁五感,三天後會自行解開。”雲鶴真人淡淡地說,“青嵐宗的小娃娃,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巫清月倒吸一口涼氣。
她甚至沒看清雲鶴真人是如何出手的。鍊氣五層的柳如霜,在她眼中已經是很強的對手了,但在雲鶴真人麵前,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築基後期修士的實力嗎?
不,不對。
雲鶴真人剛才說,他隻剩一縷元神。也就是說,現在的他連全盛時期百分之一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即便如此,也能輕易碾壓鍊氣期修士。
巫清月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修仙界實力差距的恐怖。
“咳咳……”
雲鶴真人突然咳嗽兩聲,身形晃了晃,變得虛淡了幾分。
他身上的青光開始明滅不定,像是風中殘燭。
“前輩!”巫清月驚呼。
“無妨。”雲鶴真人擺擺手,臉色平靜,“老夫這道元神存留太久,又強行出手,本源消耗太大,即將消散了。”
“消散?!”巫清月心中一緊。
“生老病死,天道輪迴,沒什麼好怕的。”雲鶴真人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豁達,“能在消散前見到藥王穀的血脈,見到師妹的外孫女,老夫已經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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