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霧在狹小的屋子裡膨脹,像有生命的毒蛇在蜿蜒爬行。
巫清月的眼睛被刺激得發紅流淚,但她沒閉眼。前世在實驗室處理有毒氣體泄漏的經驗,讓她強行壓下驚慌,用最短時間分析眼前的毒霧。
氣味甜膩帶腥,接觸麵板有輕微麻痹感,在燭光下泛著淡綠色熒光。
“瘴蛇涎……”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是原主記憶裡的一種低階毒術,采自南疆特有的瘴氣蛇毒液煉製而成,主要作用是麻痹神經,致人昏迷。但巫清月記得更清楚的是,前世她在古籍裡看到過類似的記載——這種毒素遇水後活性會大幅度降低。
幾乎在判斷出的瞬間,她就動了。
不是向後躲,而是向前撲向屋角那個半人高的水缸。身體撞上缸壁的疼痛讓她悶哼一聲,但她雙手已經發力,將整個水缸朝著毒霧最濃的區域推倒!
“嘩啦——”
混濁的冷水傾瀉而出,瞬間在地麵鋪開一片水窪。毒霧接觸到水麵,發出“嗤嗤”的細微聲響,像是燒紅的鐵塊入水。綠色的霧氣肉眼可見地淡了一層。
巫清月同時撕下衣袖一角,在水裡浸透後緊緊捂住口鼻。布料過濾掉大部分毒霧,但仍有少量鑽進鼻腔,帶來眩暈感。
“你——”巫忠顯然沒料到這一幕。
他手中的符籙還在燃燒,但毒霧的擴散速度明顯慢了。趁他愣神的半息,巫清月的目光掃過桌子。
桌上散亂地放著原主平時搗葯的器具和幾味普通草藥——薄荷、艾草、陳皮、甘草。都是最基礎的藥材,連最低等的靈藥都算不上。
但她眼睛亮了。
薄荷含薄荷醇,有輕微解毒作用;艾草燃燒可驅蟲避穢;陳皮裡的陳皮苷能與某些生物鹼結合;甘草更是天然的解毒劑……
沒有時間研磨,她抓起斬雪匕首,將幾種草藥胡亂攏在一起,刀背狠狠砸下去!
草藥被碾成碎末,混合著汁液。
她抓起一把藥渣,朝著巫忠的方向用力撒去。藥渣在空中散開,與殘餘的毒霧接觸時,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響,像是冷水滴進熱油鍋。
那聲音很微弱,但足夠讓巫忠分神。
就是現在!
巫清月整個人像一張繃緊後突然鬆開的弓,從水窪中躍起,匕首在前,直刺巫忠握著符籙的左手手腕!
她體內那縷微弱的靈氣在這一刻被全力催動,沿著剛剛打通的狹窄經脈奔湧,灌注進手臂。斬雪匕首的刃身在昏暗中劃過一道幽藍的弧線。
巫忠畢竟是鍊氣四層的修士,反應極快。他左手下意識回縮,同時右手摸向腰間另一把短刃。
但他低估了匕首的速度。
或者說,低估了巫清月這一刺的決絕。
“噗嗤!”
匕首沒能刺中手腕,卻劃過了左小臂。傷口不深,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被劃破的皮肉處,瞬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冰寒的氣息順著傷口鑽入經脈,巫忠隻覺得整條左臂一麻,靈力運轉頓時滯澀!
“寒鐵陰毒?!”巫忠驚駭地後退,死死盯著匕首,“你、你是煉器宗的人?!”
巫清月自己也是一愣。
但她沒時間細想,另一隻手已經抓起桌上那包石灰粉——原主用來防蟲蛇的,此刻成了最好的武器。
石灰粉撒向巫忠麵門!
巫忠下意識閉眼抬手格擋,石灰粉沾了他滿臉。雖然不是毒藥,但眼睛被灼燒的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動作瞬間慢了半拍。
巫清月沒有戀戰。
她轉身,朝著窗戶衝去。
窗戶外麵有第二個殺手,她知道。但此刻屋裡毒霧未散,巫忠雖然受傷但戰力仍在,留在屋裡就是等死。
撞破窗戶的瞬間,木屑飛濺。
窗外那人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衝出來,愣了一下。就是這半息愣神,巫清月已經落地,順勢翻滾卸力,同時右手食指中指併攏,精準地戳向那人膝蓋外側的“委中穴”。
這是人體最大的神經節之一。
那人膝蓋一軟,單膝跪地。巫清月沒給他反擊的機會,匕首柄狠狠敲在他後頸。
悶響。
第二個殺手軟倒在地。
巫清月沒看結果,甚至沒去確認他是否昏迷。她爬起來,朝著記憶裡家族後山的方向狂奔。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她翻過院牆時,聽到身後傳來巫忠憤怒的吼叫,還有急促的腳步聲。不止巫忠一個,至少還有兩三個人在追。
胸口在劇烈起伏,肺像要炸開一樣疼。鍊氣一層的身體,隻是比普通人稍強一點,連續的戰鬥和逃亡已經逼近極限。
但她不能停。
腦海中的倒計時還在跳動:三天。她隻有三天時間找到地火靈芝,否則經脈盡碎。
穿過一片竹林時,胸口吊墜第三次發燙。
這一次的燙不同以往,不是灼熱的痛,而是溫熱的、像是被人輕輕握住的感覺。腦海中,一幅模糊的畫麵浮現——
一個穿著素白衣裙的女子,背影溫婉,正蹲在葯圃裡侍弄花草。女子回頭,麵容模糊,但聲音清晰溫柔:“月兒,如果有一天……娘不在了,你去藥王穀……找外婆……”
藥王穀?
巫清月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她甩甩頭,想把那畫麵甩出去,但聲音卻像刻在腦子裡。
“娘?”她低聲自語。
原主的母親,在她八歲時病逝。記憶中關於母親的細節很少,隻知道母親來自一個叫“藥王穀”的地方,但具體在哪裡,父親從未細說。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咬緊牙關,繼續奔跑。
後山的樹木越來越密,月光被枝葉切割成碎片。腳下的路從石板變成泥土,再變成雜草叢生的山坡。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漸漸遠了,但沒消失。巫忠那些人熟悉地形,遲早會追上來。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色開始泛白。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但也意味著天快亮了。
巫清月終於停下,靠在一棵老樹下劇烈喘息。她的衣服被樹枝劃破了好幾處,手臂和小腿都有擦傷。最糟糕的是,體內那縷靈氣已經接近枯竭,丹田處傳來陣陣空虛的痛感。
她走到不遠處一條小溪邊,捧起冷水拍在臉上。
冰涼的水刺激著神經,讓她稍微清醒了些。水麵上倒映出一張蒼白疲憊的臉,眼眶深陷,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還有兩天……”她低聲計算時間。
從巫家到萬毒穀外圍,普通人步行至少需要一天半。如果路上順利,趕到赤炎洞附近應該剛好是第三天。但前提是,她能擺脫追兵,並且……
“大小姐,你以為逃得掉嗎?”
陰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像一條毒蛇鑽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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