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邊。
沒有底。
沒有上下左右,甚至沒有“自己”——
巫清月的意識在墜落。
不。
不是在墜落。
是溺水者在濃稠的、溫熱的、活著的液體裡緩慢下沉。
耳膜最先被擊穿。
不是聲音。
是無數張嘴直接貼著頭顱內壁開合。
“還我——”
“金丹!”
“恨啊……恨……”
“師妹,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哭嚎。
詛咒。
哀求。
癡笑。
還有更多的、分辨不出內容的、純粹是瀕死前最後那口氣在喉管裡滾動的嗬嗬聲。
億萬種“念”。
像腐爛了三個月被海水泡漲的海藻。
纏住腳踝。
攀上小腿。
勒緊腰腹。
往麵板毛孔裡一寸一寸地鑽。
她喉嚨劇烈收縮。
胃痙攣著向上頂。
張嘴——
什麼也吐不出。
隻有酸澀的膽汁混著血絲漫上舌根。
她咬緊牙關。
齒間磕碰出細碎的咯吱聲。
這踏馬。
精神汙染版的。
下水道。
“醒神粉……”
她聽見自己喉嚨裡滾出破碎的氣音。
舌尖狠狠咬下去。
痛。
痛意像銹釘釘進牙髓,把渙散的意識生生拽回一線清明。
她哆嗦著去摸腰間。
香囊。
磨破的綉紋。
褪色的流蘇。
手指探進內襯——
空。
指尖觸到的隻有布料翻出的白茬。
什麼時候破的洞?
粉末呢?
那一撮混著掌心血、留給自己的唯一一道錨呢?
她沒時間想。
心臟驟停半拍。
不是比喻。
是真的停。
胸腔裡那團血肉像被人攥緊、擰轉、暫停了三息才重新開始泵送。
冰涼的液體從指尖迴流到腕骨、小臂、手肘。
完了。
這兩個字剛在意識表麵浮起。
沒沉下去。
被撞碎了。
一道“念”。
不是飄來的。
是撞。
是獸。
是餓了千年終於嗅到活人氣息的掠食者,從念海深處筆直撲來。
血色幻象在她眼前炸開。
沒有過程。
直接是最烈的那幀:
一個披頭散髮的修士盤坐在地。
指甲。
不是掐訣。
是摳。
五根手指插進丹田位置的血肉,往外撕。
皮開。
肉綻。
筋膜黏連成絲。
他嘴裡反覆嘶吼,喉嚨已經撕裂,聲帶濺血。
“我的——!”
“我的!”
“是我的——!”
絕望。
不是看見的。
是從那聲音、那血、那翻出的皮肉邊緣,直接注射進她神經末梢的。
冰錐。
不。
是千百根燒紅的針。
刺穿角膜。
刺穿晶狀體。
刺穿視神經。
刺進後腦勺最深處那團柔軟的、脆弱的、此刻正在劇烈痙攣的灰色物質。
她四肢抽搐。
不是抖。
是失控。
右小腿肌肉擰成硬塊,足弓綳直,鞋尖在虛空中亂蹬。
左手指節反向扣緊,指甲刺進掌心。
她視線開始收窄。
邊緣泛起灰白。
像舊時凡間那些被主人遺棄、落滿灰塵的老宅窗紙。
灰從四角往中央爬。
一點。
一點。
一點。
然後。
胸口。
隔著三層衣。
隔著皮肉。
隔著那根斷裂後還沒長攏的肋骨。
骨片動了。
不是燙。
不是灼。
是脈動。
溫熱的。
緩慢的。
像心跳。
像深海裡某種古老巨獸腹側的生物熒光,一明,一暗。
一明。
一暗。
那節奏與她瀕臨停擺的心跳不同。
更穩。
更慢。
像在等她。
像在確認她還剩最後一絲意識。
然後——
葯神傳承裡某道門。
開了。
不是她開的。
是門閂自己脫落。
是封印從內部熔解。
是千年前某個寫下這段法訣的人,早就料到她會在這一刻、這個處境、這個絕境下。
終於。
配得上讀它。
文字不是湧入。
是刺。
是千根透明的、極細的魂絲,從骨片深處炸開,筆直紮進她瀕臨崩潰的意識海。
沒有起勢。
沒有總綱。
直接是最核心的那句:
“神識淬鍊。
引外來‘念’力,沖自身壁壘。
於毀滅中覓一線淬鍊之機。
十死。
無生。”
她喉嚨劇烈滾動。
嚥下去的是從肺底翻湧上來的、混著鐵鏽味的呼吸。
十死無生。
四個字。
不是威脅。
是陳述。
是說明書第三頁最底行那行小字。
是簽契約前用最淡的墨寫在最不起眼角落的條款。
骨片脈動頻率加快。
不是催促。
是倒數。
是計時器在提醒她——
那道“奪丹之念”還沒散。
它在等她意識徹底潰堤的那一瞬。
然後。
接管。
她沒猶豫。
沒空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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