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射箭,直至午後。
飯罷。
戍卒們三三兩兩,從軍馬棚牽來戰馬,準備練習騎術。
薑朔從箭靶拔下箭矢,一一收入箭壺,望著麾下四人所牽戰馬,心情五味雜陳。
「這些戰馬,都是買的?」
高定方嗬嗬一笑,撫動戰馬順滑脊背,「屬下們可冇三十兩銀子,我和宋義、**都是租的。」
李敢當神情很是自豪。
「稟告上位,屬下向營裡借貸,買的軍馬!」
薑朔睜大眼睛,忍不住納悶。
「那可是九出十三歸的砍頭息,你憑什麼認為三年定能還上?」
李敢當嘿嘿一笑,神色灑然。
「三年內,若屬下戰死,高利貸自然與我無關。而若活過三年,屆時憑戰功賞銀必能填上饑荒。」
宋義不解道:「老李,就你這副德性,你確定能立下戰功?」
**腿傷初愈,神神秘秘道:「老李找高人算過,咱上位有富貴命。這下,你們總懂了吧?」
宋義瞬間醒悟,滿臉鄙夷,「李敢當,你還真夠無恥……」
薑朔麵色如淵,冇出言訓誡。
畢竟,李敢當的樸素思維,與他這上位的借貸理念如出一轍,隻是做法更為大膽激進!
李敢當不知想起什麼,似是害怕被薑朔逐出麾下,小聲辯解。
「兄弟們,我敢這麼做,真的是相信咱上位有氣運和實力!」
一句話說完,其餘三人各自動容,也都沉默起來。
事實的確如此。
眼前的年輕上峰,在參軍第一天,就憑勇力和戰功選入邊騎,更被破格提拔為伍長。
這在大晉軍史上乃是頭一遭!
黑淵嘴角帶著血跡,來到演武場外,向薑朔招爪。
「師弟,我已找到老王所說那群野馬……味道還真不錯。」
「你把野馬吃光了?」薑朔驚訝道,「我隻借貸二十兩!」
大黑狗抬爪擦拭嘴角,不無遺憾:「冇吃完,逃掉一隻。」
「修煉玄功,宜徐徐圖之。剩下那匹野馬,千萬留給我!」
薑朔連忙小跑著去找魏雄請假。
魏雄同意外出,鄭重吩咐:「明日點卯後,你和丁康帶兵外出巡邏。」
……
烏蛟山。
高逾百丈,蜿蜒如龍蛟飛騰。
薑朔身背大弓,斜挎環首刀,隨大黑狗走入深山。
「烏蛟山,烏羊山,命名風格非常相似,二者有什麼淵源?」
黑淵伏低身子,爬近一片茂密草甸,側耳傾聽,「烏羊山,乃是此山支脈之一。」
薑朔想起一事,誠摯請教。
「烏羊山內有烏羊王墓,難道那大墓裡埋葬的,不是人而是羊?」
黑淵打量少年,語氣唏噓。
「師弟果然是個丈育。烏羊王有治水本領,真身卻是頭大黑豬……」
薑朔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師兄見諒。我自小做屠夫,學識不多……」
「若非為兄自幼跟夫子學《掄語》,隻怕與你一樣。你既已拜入聖宗,今後努力學習便是。」
大黑狗耐心寬慰數語,指向一條綿延山脊,「沿此攀援行進,能到達陶家莊附近的烏羊山。」
薑朔循狗爪遠眺,卻看不穿瀰漫山脊的乳白濃霧。
「幾個時辰能到?」
「以你目前體魄,恐怕至少得十餘日。攀山越嶺不算什麼,躲避沿途凶獸最耗時間……」
大黑狗說著,突然壓低嗓音,「師弟聽到冇有?那匹野性十足的小母馬,又來覓食。」
薑朔屏氣凝神,張望道:「師兄為我掠陣,我獨自去逮那野馬。」
野馬赤身墨蹄,高大神駿。
自頭至尾長約一丈,從蹄至脊高有八尺,身軀如浴烈焰,四蹄似踏焦土,端的品相非凡!
大日西沉,天色漸暗。
野馬優哉遊哉,在遠處啃齧草芽,完全無視一人一狗的窺探。
大黑狗嚥下一口饞涎:「師弟留心,這小母馬奔跑速度快如閃電,我偷襲數次都失敗。」
薑朔催動瀚海呼吸法,收斂修為氣息,躡手躡腳潛入一處林木。
三十餘息,很快過去。
就在野馬低頭大口朵頤嫩草之際,冷不防被少年飛身而上。
「唏律律!」
小母馬受驚,猛然躍起前腿。
結果,未等把薑朔顛下身子,就被一條黑乎乎的東西抽中,痛得幾乎昏厥過去。
【擒獲烈馬,神通碎片 1】
薑朔精神為之一振,雙腿夾緊馬腹,左手抓住鬃毛,右手掄起墨色刀柄,再次拍在馬頸大動脈處。
「老實跟著我,有你好處。如若不從,死路一條!」
野馬性子頗為剛烈,從未想過做人胯下之物,怒吼嘶鳴,連續撩起蹶子,想把少年顛下來踩死。
薑朔搬運真氣,周身氣力匯於雙臂,箍緊野馬脖頸。
「嘶……」
野馬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體力不支,再難騰躍,隻好屈服。
薑朔發覺胯下馬身不再異動,右手長刀脫鞘,架在野馬脖頸,左手輕撫馬鬃。
「放心,以後會好生待你。」
野馬似能聽懂人言,歪頭輕蹭少年左臂,神態緩緩轉為安寧。
【降服烈馬。神通碎片 1】
【神通碎片集齊2枚,可解鎖獲取伯樂神通。是否獲取?】
獲取!
【伯樂神通,已完全掌握】
薑朔大喜,輕夾小母馬腹部,驅往黑淵所藏方位。
心神之間,小鼎吐露溫和靈光,勾勒出一行文字訊息。
【神通:替死(唯一);血戰;伯樂】
念頭鎖定神通選項,一條新穎說明,在小鼎上空輕靈浮現。
【伯樂:被動神通。效用: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禦馬技藝超群,與坐騎心意相通】
大黑狗一臉狐疑,圍著野馬打量數圈,猶然有些不信。
「小母馬性子太野,你把握不住,還是讓我吃掉的好……」
砰!
野馬彈出後蹄,把黑淵踢得倒跌入草叢,氣得嘶鳴不止。
薑朔心意與野馬相連,體會到一股慍怒情緒,連忙好言安慰。
「好馬兒別急。淵師兄嘴饞慣意,方纔是在開玩笑……師兄,我就這一匹馬,你可不能犯糊塗!」
大黑狗近前,甩動半禿尾巴,無奈道:「既然小母馬願意跟你,以後就是自家人,我不吃便是。」
薑朔滿意點頭,輕夾馬腹,前往臨沙城東。
「師兄跟上,咱去吃餃子!」
……
夜色漸深。
一人一狗,酒足飯飽,打著酒嗝從王春山家扶牆而出。
「師兄,你不是還有半塊銀子嘛,咱在臨沙城尋個客棧住下?」
「出門在外,得有過日子的心。住客棧多浪費。你快上馬,試試老王送的馬鞍,回桃源鎮住!」
薑朔點頭上馬,輕磕馬鐙,「嗖」的一聲,從黑淵麵前消失。
「死馬,你好歹載我一程,再不濟等等我也行……」大黑狗哀嚎連連,在後方踉蹌追趕。
伯樂神通果然好用,不需薑朔多言,隻要內心想著道路方位,野馬竟自然而然知曉歸途。
一路上,風馳電掣,回到桃源鎮租賃的破舊院落。
粗略算來,此次返程所用時間,竟比往常減少將近一半!
開鎖進院,把野馬栓到木棚。
身形歪歪斜斜,走到水缸前,掬起一捧清水,洗臉驅趕酒意。
……
西鄰柴院,傳出男子低沉兒歌聲,應是在哄囡囡睡覺。
小院東側,隔壁醫館宅院。
草廬內,燭火搖曳,夫子背對屋門,盤膝獨坐。
翻開厚約半尺的老帳本,雙目微眯,喃喃自語。
「積攢這麼多年的死帳,也該活動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