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妓與分離------------------------------------------。，在春天的草地上追逐嬉戲。恩奇都學會了華的所有叫聲——從表示警告的尖嘯到表示滿足的咕咕聲。華也學會了恩奇都那種獨特的交流方式——用眼神和動作傳遞複雜的資訊。。。，一個人類女人出現在了荒野的邊緣。——用上好的羊毛織成的長袍，邊緣繡著金線，腰間繫著一條鑲嵌著青金石的腰帶。她的頭髮編成了複雜的辮子，上麵插著用黃金和天青石製成的髮簪。她的手腕上戴著銀鐲，腳踝上繫著鈴鐺，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名為沙姆哈特。。烏魯克的居民們向眾神祈禱，請求神明幫助約束他們暴虐的國王吉爾伽美什。眾神聽取了祈禱，命令阿露露創造出一個能與吉爾伽美什抗衡的存在——那就是恩奇都。，他已經忘記了——或者說從未學會過——如何與人類相處。眾神需要有人將恩奇都從荒野中引出來，引向烏魯克，引向吉爾伽美什。。。當她終於看到那個在溪邊飲水的身影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是一種超越了性彆和物種的、屬於自然本身的美。他站在那裡，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身上，斑駁的光影讓他的輪廓看起來像是某位神明用水彩畫在空氣中的。。，停著一隻赤鳶。
那隻赤鳶的羽毛是深紅色的，像是被火焰灼燒過的銅。它的眼睛是黑色的，但那黑色中有某種東西在閃爍——一種不屬於普通鳥類的智慧。
沙姆哈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樹叢。
恩奇都立刻警覺起來。他的身體微微下蹲，手臂上的肌肉繃緊，隨時準備發起攻擊。華也從他的肩膀上飛起，在空中盤旋，發出一聲警告性的尖嘯。
沙姆哈特停下腳步，緩緩地跪了下來。
這是烏魯克神妓的智慧——麵對荒野的野獸，你不能表現出任何威脅。你必須讓自己顯得渺小、無害、甚至脆弱。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麪包和一壺麥酒，放在地上。
“我叫沙姆哈特。”她說，聲音輕柔得像春風，“我是來見你的。”
恩奇都冇有動。他盯著沙姆哈特，眼中的光芒既不是敵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預設的審視。
華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落在了恩奇都的肩膀上。她歪著頭看著沙姆哈特，然後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
那鳴叫中有什麼東西讓恩奇都放鬆了一些。
沙姆哈特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看著那隻赤鳶，忽然笑了。
“你也有同伴嗎？”她輕聲說。
她開始唱歌。
那是一首烏魯克的民謠，講述的是一個牧羊人如何在荒野中迷路，又如何通過一顆星星的指引找到回家的路。沙姆哈特的嗓音很美，美得讓恩奇都忘記了自己應該保持警惕。
華也停止了鳴叫。她落在樹枝上，安靜地聽著。沙姆哈特唱完歌，又拿出了一塊麪包。她掰下一小塊，放在手心，向恩奇都伸過去。
“吃吧。”她說，“這是人類的麪包。”
恩奇都猶豫了很久。他看向華，華歪著頭看著那塊麪包，然後飛過去，用喙啄了一小塊。
她吞了下去。
然後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咕聲，用翅膀拍了拍恩奇都的臉。
恩奇都終於走上前，從沙姆哈特手中取過了那塊麪包。
他把麪包放進嘴裡，咀嚼了幾下。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味道。不是肉的味道，不是果子的味道，而是一種經過加工的、凝聚了人類勞動和智慧的味道。
恩奇都愣住了。
他看著手中的麪包，又看著沙姆哈特，然後做了一個讓沙姆哈特和華都意外的動作。
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像之前那樣生硬和奇怪。經過一個冬天的“練習”，恩奇都已經學會瞭如何讓嘴角的弧度和眼睛的彎曲配合起來，形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那個笑容讓沙姆哈特的眼眶濕潤了。
她知道，她的任務完成了。
恩奇都已經走出了第一步。
在接下來的六天裡，沙姆哈特每天都來見恩奇都。她給他帶麪包和麥酒，教他人類的語言，告訴他烏魯克的故事，告訴他那個名為吉爾伽美什的國王的故事。
華每天都陪在旁邊。她聽著沙姆哈特說的每一個詞，將它們記在心裡。她的詞彙量在這六天裡飛速增長，但她依然無法說出口。
第六天的晚上，沙姆哈特做了一件事。
她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恩奇都看著她的身體，眼中的光芒變了。那不再是野獸審視獵物的目光，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原始的東西。
華從樹枝上飛起，躲到了一塊岩石後麵。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開。她隻是覺得，那一刻不應該有第三雙眼睛在場。
那天晚上，恩奇都體驗了人類最古老的行為之一。
第二天早上，當陽光照進洞穴時，恩奇都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變了。
他的目光不再像野獸一樣茫然。他的眼神變得清晰、銳利，充滿了某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光芒。他坐起身，看著身邊的沙姆哈特，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依然是泥土的顏色，但在他眼中，那雙手第一次有了意義。
他可以用這雙手做什麼呢？
他可以握。可以觸碰。可以給予。可以保護。
他忽然想起了華。
他轉頭看向洞穴外，華正蹲在一塊岩石上，歪著頭看著他。
恩奇都笑了。
那笑容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華，我為你而感到喜悅。”他說。
這是恩奇都第一次叫出華的名字。
華髮出一聲鳴叫，飛到了他的肩膀上。她用喙輕輕地啄了啄他的耳朵，表示迴應。
恩奇都知道，他不再屬於荒野了。
他屬於這裡，屬於這個有麪包、有麥酒、有歌聲、有華的世界。
“我要去烏魯克。”他對沙姆哈特說。
沙姆哈特點點頭。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跟我走吧。”沙姆哈特說，“你的朋友也可以一起來。”
恩奇都看向華。華歪著頭，似乎在思考。
然後，她搖了搖頭。
恩奇都愣住了。“你不去？”
華髮出一聲鳴叫，那鳴叫聲中有著某種堅定。
“你要留下來？”恩奇都問，“為什麼？”
華冇有回答。她隻是從恩奇都的肩膀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向紮格羅斯山脈的方向飛去。
她飛了一段距離，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恩奇都一眼。
那一眼中有著太多複雜的情感。
不捨。
理解。
還有某種恩奇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東西。
那是決心。
“她會回來的。”沙姆哈特輕聲說，“她隻是需要時間。”
恩奇都看著那道赤紅的身影消失在山巒之間，沉默了很久。
“她會回來的。”他重複道，像是在說服自己。
然後，他轉身跟著沙姆哈特，向烏魯克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華之所以不跟他一起去，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太弱了。
在沙姆哈特教恩奇都人類語言的六天裡，華學到了很多東西。她知道了烏魯克有一位名叫吉爾伽美什的強大國王，知道了恩奇都之所以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與那位國王抗衡。
恩奇都即將麵對的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之一。
而她呢？
她隻是一隻鳥。一隻會思考、會感受、卻依然隻是一隻鳥的存在。
她可以用爪子和喙攻擊敵人，但那樣的攻擊對真正的強者來說不過是撓癢。她可以飛，但飛行隻能讓她逃得更快，不能讓她保護想保護的人。
她不想成為恩奇都的負擔。
她想成為他的力量。
所以，她需要變強。
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與吉爾伽美什抗衡，強到足以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紮格羅斯山脈在等待著她。
修煉在等待著她。
而化形成人的道路，也在等待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