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野的野獸------------------------------------------。,她學會了人類的語言——不是通過教導,而是通過日複一日的傾聽。她可以聽懂每一個詞的含義,甚至可以分辨出不同方言之間的細微差彆。但她依然無法說出口,她的聲帶是為鳥鳴而生,而非人類的音節。。,一個孩子失足掉進了河裡,華俯衝下去,用爪子抓住孩子的衣領,將他拖到了岸上。村民們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以為是什麼妖魔作祟。但當他們發現那隻赤鳶隻是安靜地落在樹枝上,歪著頭看著被救起的孩子時,恐懼變成了敬畏。,村民們開始在祭壇上為“赤鳶神鳥”供奉食物。——她可以自己捕獵,而且比任何猛禽都更有效率。但她還是接受了。不是因為食物本身,而是因為那種被接納的感覺。,平靜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太久。,一場罕見的乾旱襲擊了這片土地。幼發拉底河的水位下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點,莊稼枯死在田裡,牲畜倒在乾裂的土地上。村莊裡開始出現饑荒。,然後悄悄地將獵物放在村口。但一隻鳥能做的事情終究有限。,她遇到了他。,華正在河邊喝水,忽然感覺到一陣異樣的氣息。她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從荒野深處走來。“人”——如果那個詞還能形容眼前的存在的話。,但每一個細節都在訴說著他與人類的不同。他的長髮呈現出一種介於綠色和金色之間的奇異光澤,在夕陽下彷彿流動的金屬。他的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可以看到下麵隱約流淌的淡藍色紋路——那不是血管,而是某種更古老的脈絡。,像是某個追求極致美學的工匠用最精確的工具雕琢出來的作品。他赤著腳走在乾裂的河床上,卻冇有任何汙垢沾染他的腳底。,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純粹的綠色,像是最深的山穀中積攢了千年的湖水。那雙眼睛裡有光,但那光不是人類眼中的情感之火,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像是荒野本身睜開了眼睛,用好奇而冷漠的目光打量著這個世界。
那正是被眾神創造出來不久、尚未遇見神妓的恩奇都。
此時的恩奇都還不懂得什麼是“人性”。他與野獸為伴,在荒野中奔跑,與狼群一起狩獵,與羚羊一同飲水。他的力量與吉爾伽美什相當,但他不知道如何使用這份力量,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被創造出來。
他隻是存在著,如同風、如同水、如同山石一般自然而無意識地存在著。
恩奇都看到了華。
他停下腳步,歪著頭——這個動作和華如出一轍——打量著樹上的赤鳶。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華意外的事。
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放在華的麵前。
那不是什麼特彆的石頭,隻是一塊普通的河卵石,被河水沖刷得光滑圓潤。但在恩奇都手中,那塊石頭像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
華不明白這個動作的含義,但她感覺到了什麼。
那個“人”身上有一種她熟悉的氣息。
那是泥土的氣息。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被神明之手捏塑過的、被神的氣息浸潤過的泥土。
他們是同類。
華從樹枝上飛下來,落在恩奇都麵前的石頭上。她歪著頭,用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視著他。
恩奇都也歪著頭,注視著她。
他們就這樣對視了很久。
然後,恩奇都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華的羽毛。
那觸碰讓華全身的羽毛都豎了起來。不是恐懼,不是警覺,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被接通了,像是某種沉睡的意識開始甦醒。
恩奇都的手指很涼,但那份涼意中蘊含著某種深沉的溫度。那是大地深處的溫度,是萬物根源的溫度。
“你。”恩奇都開口了。
這是華第一次聽到恩奇都的聲音。那聲音像是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又像是水流過石頭的潺潺聲。它不屬於任何性彆,也不屬於任何物種,它就是純粹的聲音本身。
“你和我一樣。”恩奇都說。
華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從那天起,華開始跟隨恩奇都。
他們在荒野中奔跑——華在空中飛翔,恩奇都在地上奔跑。他們一起捕獵——恩奇都的鎖鏈可以輕易纏住任何獵物,而華的爪子和喙則能精準地給予致命一擊。他們一起在河邊飲水,一起在月光下休息。
恩奇都不會說話——至少不會用人類的語言。他與華交流的方式是動作、是眼神、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華髮現,當他們在一起時,那種困擾了她三年的孤獨感會消失。
恩奇都也有同樣的感覺。
他不知道什麼是孤獨,因為他從未體驗過陪伴。但當他遇到華之後,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之前的存在狀態,原來是可以被叫做“孤獨”的。
他開始模仿華的動作。華歪頭,他也歪頭。華梳理羽毛,他就梳理頭髮。華髮出鳴叫,他就嘗試著模仿那個聲音。
有一次,華在溪邊喝水,恩奇都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也低下頭,用嘴唇觸碰水麵。
華停下動作,看著他。
恩奇都抬起頭,水珠從他的嘴角滑落。他看著華,忽然露出了一個表情。
那是恩奇都第一次笑。
那笑容很奇怪——嘴角的弧度不對,眼睛的彎曲方式也不對,像是某個第一次見到人類表情的存在在努力複刻他看到的東西。但那笑容又是真實的,真實的像荒野上的第一朵花。
華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胸腔裡跳動了一下。
那是什麼呢?
她不知道。
很多年以後,當她終於理解了那個感覺時,她會用一個人類的詞來形容它。
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