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兇巴巴的,但抱著玩偶的手臂卻收得很緊,幾乎把那張牙舞爪的魷魚按進了自己懷裏。
幽藍色的惡魔角發箍在她微亂的發間閃著微光,映得她故作兇狠的表情有點滑稽,又有點色厲內荏的意味。
彌莫撒看著她這副樣子,笑了笑。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W警惕地後縮了一下:“幹嘛?”
彌莫撒的手越過她的肩膀,目標是她頭頂那個發箍。
他動作輕柔地將發箍取了下來,拿在手裏晃了晃。
“這個,我就沒收了。”他笑眯眯地說。
W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沒說什麼,隻是把懷裏的玩偶抱得更緊了些,彷彿那是什麼重要的盾牌。
“行了,真走了。”彌莫撒將發箍隨意地揣進兜裡,對著W揮了揮手,“晚安,小W。做個好夢——別夢到把我炸上天就行。”
他轉身,雙手插回褲兜,慢悠悠地朝著酒店另一個方向走去,背影在走廊燈光下拉得很長。
W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這才收回目光。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醜萌的巨型魷魚,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魷魚那顆碩大的、塑料製成的眼睛。
“……傻乎乎的。”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
然後,她抱著那個與她氣質格格不入的巨大玩偶,轉身刷開了自己的房門。
房門輕輕合上,將走廊的光線與外界徹底隔絕。
W背靠著房門,緩緩滑坐到柔軟的地毯上。
巨大的魷魚玩偶幾乎將她整個人淹沒,柔軟的填充物帶著一點新玩具特有的微帶工業氣息的味道,但並不難聞。
外麵的燈火透過玻璃進入了房間,光線勉強勾勒出傢具的輪廓,大部分空間沉浸在靜謐的黑暗裏。
遠處音樂節的喧囂徹底沉寂了,隻剩下中央空調係統低沉的執行聲,以及自己……似乎比平時稍快一點的心跳。
她低頭,把臉埋進魷魚玩偶柔軟的身體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除了填充物的味道,似乎還殘留著屬於那個老東西的氣息。
……或者隻是她的錯覺。
那個老不死的能有什麼味道,怕不是他那個小情人的味道。
W想著。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直到心裏感覺有些煩躁,才猛地抬起頭,像是被什麼燙到一樣,把懷裏的玩偶推開一點。
幽藍色的惡魔角發箍被他拿走了。
W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自己被揉亂後又戴了半天發箍的短髮。
指尖穿過髮絲,觸感有些陌生。
她很少在意這些。
在野外生存是第一要務,打扮是無關緊要的消遣,甚至是一種不必要的風險。
但今晚……
夜市暖黃的燈光、喧鬧的人聲、各種食物的香氣、那個幼稚的發箍、甜膩的糖畫、酥脆的烤源石蟲、冰涼奶油和熱餅皮的可麗餅、氣銃靶心接連被擊中的脆響、還有那個老東西笑嘻嘻又欠揍的臉……
一幕幕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閃過。
這都是她第一次和那個老不死的出去逛。
W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
沒有意義。
說不定當初老不死的把我撿回來隻是想**我呢。
他那個小情人不就和我年齡差不了太多吧?
保不準他就是這麼想的。
W抱著膝蓋,坐了一會兒,眼睛沒有聚焦,無神地看著。
過了許久,她嘆了口氣。
*粗魯的薩卡茲俚語*,管他的,反正我現在還是他的女兒,肯定不會拋棄我的。
呸呸呸,我不拋棄他就對了。
W這樣想著,心滿意足地站起身。
她走到床邊,猶豫了一下,又轉身回去把玩偶抱了起來。
然後將玩偶擺在了床的另一側,讓那個張牙舞爪的魷魚佔據了半邊床位。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進浴室。
溫水沖刷在身上,洗去一夜的喧囂和疲憊,也衝散了那些殘留的、屬於夜市的氣味。
氤氳的水汽瀰漫開來。
W閉上眼,任由水流劃過臉頰。
……這樣的日子,又能過幾天呢?
她不知道。
她有些害怕那個老不死的會像上次一樣。
或許,哪一天,老不死的厭倦了玩養成女兒的遊戲,就會故技重施,然後就那樣消失了呢?
反正他的種族和麪容是可以改變的,就跟那群變形者一樣混蛋。
不知怎麼的,W把變形者也記恨上了。
W煩躁地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惱人的念頭連同頭髮上的水汽一起甩開。
想那麼多幹什麼?
他能扔下我一次,就能扔下我第二次。到時候……
到時候怎麼樣?
把他找出來,炸上天?
得了吧,他本身都碎成那樣了。
W扯過毛巾,粗暴地擦著頭髮,動作間帶著一股自暴自棄的狠勁。
鏡子裏映出她微微發紅的臉頰和那雙在水汽氤氳中顯得有些迷茫的赤瞳。額前幾縷被打濕的短髮黏在麵板上,減弱了幾分平日的銳氣。
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幾秒,忽然伸手,胡亂地將濕發往後捋,露出光潔的額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凶”一點,更像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雇傭兵W。
但效果似乎不大。
尤其是當她想起那個佔據了她半張床的巨大魷魚玩偶,一種莫名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真是……見鬼了。
穿好浴袍,W走出浴室,徑直倒在床上。
柔軟的床墊微微下陷,旁邊魷魚玩偶因為她動作晃了晃。
W側過身,麵對著那個玩偶。
黑暗中,玩偶模糊的輪廓顯得更加巨大,那雙塑料眼睛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傻愣愣地“看”著她。
她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玩偶。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撕了。”她低聲威脅道,語氣卻沒什麼力度。
玩偶自然不會回應,隻是沉默地待在那裏。
W收回手,翻了個身,背對著玩偶,閉上眼睛,試圖強迫自己入睡。
過了會,終於!
W沒有睡著。
*薩卡茲粗口*!
W猛地睜開眼,瞪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輪廓。
煩躁。
沒由來的煩躁。
W翻了個身,抱住大魷魚。
她知道自己不該在意。雇傭兵不需要這些軟弱的情緒,溫情脈脈是毒藥,是陷阱,是下一秒就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幻覺。
她早就習慣了用爆炸和硝煙來填補一切,用瘋狂和玩世不恭來武裝自己。
都怪那個老不死的。
隨心所欲地出現,又隨心所欲地消失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W抱得更緊了,指尖深深陷進填充物裡。
想把魷魚勒死。
“……你要是敢再消失,”她對著玩偶,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和顫抖,“我就真的……”
說完這句威脅,她像是耗盡了力氣般,鬆開了。
寂靜重新籠罩了房間。
W閉上眼,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呼吸間是酒店洗滌劑乾淨卻單調的氣味。
就在意識終於開始模糊,即將沉入睡眠的邊緣時——
嗡……
終端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W驚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過放在床頭櫃上的終端,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W看了一眼時間。
原來,我纔回來半個多小時嗎?
怎麼感覺,我睡了一會兒了呢。
引起振動的,是一條資訊。
內容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甚至連個標點符號都懶得加:
「好」
W盯著看了很久。
螢幕的光映亮了她沒什麼表情的臉,隻有微微收縮的瞳孔泄露了一絲波動。
然後,她猛地按熄了螢幕,將終端丟回床頭櫃,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黑暗中,她重新躺下,用力扯過被子,連頭一起矇住,把自己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彷彿這樣就能隔絕一切。
幾秒鐘後,被子裏傳來一聲悶悶的嘟囔。
“……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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