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語這一東西。
它向來被視為謎底唯一。
可是這個題目總會讓人感到費解。
出生,死亡,哭泣,歡笑,謊言,真相,難以拋下,缺少不了。
你應當知道的是,有一些謎底並不是浮出水麵就能讓人理解的。
那麼,我們該怎麼解析這一個謎麵呢?
……
慾望沒有催促她。
這讓朝倉月覺得有些反常——一個剛剛還在得意洋洋地宣佈遊戲開始的傢夥,忽然變得耐心起來,這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就像一個習慣了快進的人忽然按下了暫停,不是為了欣賞什麼,而是為了確認什麼東西。
“你在想什麼?”慾望終於開口了。
“在想你為什麼要沉默。”
“我在等你提問。”
“提問?”
“關於謎麵。”慾望說,“你猜出了謎底,但你未必理解了這個謎底。或者說——你未必理解了,為什麼是這個謎底。大多數時候你的大腦幫助你完成了一個東西的思索,也幫助你省略了思考的步驟。
“所以,不妨來思索一下你的脫口而出,以及你的‘不難’。提問——是一個很方便回憶步驟的方式。
“不過我現在覺得這種方式不大恰當——不如,就由你直接講解這一謎語吧?”
實際上就是懶惰發力了。
祂懶得回答問題了,不如看著眼前這位回答。
朝倉月一時語塞,稍作思考之後她開口道:
“一個嬰兒出生時的啼哭,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他第一次呼吸,第一次感受到空氣穿過喉嚨、填滿肺葉,第一次意識到‘我’和‘非我’之間有一道界限。那道界限叫活著。活著的第二個動作,就是哭。”
“但哭的並不是他的主體意識而是他的身體。他的身體在替他說——我來了。我活著。我需要被照顧。我需要被餵養、被擁抱、被保護。”
“餓了要吃,冷了要穿,困了要睡——這些都是期望。最原始的、最本能的、不需要學習就會的期望。”
啊,你大概會困惑。
這不就是本能嗎?
是的。
期望是什麼?
為了某種目的提前框定的一個標準。
活著,就是目的。
生物總有求生的本能,這就是無意識的目的。
那麼為了活著,你有什麼樣的標準?
吃飯,睡覺。
這都是為了避免死亡,為了避免離目的越來越遠。
“不是所有人死的時候都會笑。或者說——大多數人死的時候不會笑。所以這裏的‘他’,不是泛指,是特指。特指某一種人,某一種在死亡麵前能夠笑出來的人。”
“當一個人對活著不再有期望,死亡就不是終結,而是解脫。他笑,不是因為快樂,而是因為——他終於不用再被期望了。不用再等什麼人,不用再做什麼事,不用再背負那些‘應該’和‘必須’。”
“可你這說的主體可是一個人吶。”慾望似笑非笑,“多麼愚蠢的解釋?”
“……”
“噢,抱歉,是我多嘴了,請繼續。”慾望彬彬有禮的樣子。
“期望本身就是一個謊言。
“你想做什麼事,你想成為什麼人,你想和誰在一起——這些都是期望。而期望的本質是什麼?是你相信‘未來可以比現在更好’。但未來真的會比現在更好嗎?不一定。你隻是在相信,在假設,在賭。
“期望就是賭,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達到這樣一個期望。
“相信——就是期望給自己披上的外衣。你相信的是別人說的資料,或者自己的希望。
“謊言此時並不是謊言,真相也不是真相。倘若沒有達成期望,那麼就是謊言,達成了期望,那麼就是真相。
“人總是在考慮降低自己的期望,所以那是失敗的中心,也是成功的邊緣。”
“輕的時候,輕到你可以同時擁有幾百個期望,而感覺不到任何重量。”
“重的時候,它像一座山。別人的期望,社會的期望,你覺得自己應該成為什麼樣的人、應該過什麼樣的生活——那些期望壓在你身上,讓你連呼吸都覺得吃力。”
“最輕的期望是你自己的。最重的期望是別人的。”
“但問題是——你分不清哪些是你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它們混在一起,長在一起,擰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你的一部分。你以為你在為自己活,其實你在為別人的期望活。
“那麼剩下的就很好解釋了。你隻要活著,就不會缺乏這一東西,你無法拋棄這一東西。”
慾望似乎並不準備糾正什麼,或者贊同什麼,肯定什麼。
“不錯的理解,女士。那麼,讓我們來進行下一題的思考吧。”
慾望如同一隻鳥兒一樣歡快。
……
一座沒有門的房間。
有時可以很輕易的打破那麵牆壁,有時卻很是艱難——儘管你聽得見那裏的風聲。
人們總說那裏麵有他們想要的,於是總是費勁心思想要開啟這間屋子。
但,似乎總是不如他們的意。
……
慾望的嘆息在朝倉月的意識深處回蕩,像一陣穿堂風,從某個看不見的縫隙裡滲進來,又悄無聲息地消散。
“……沉默。”
“你就不能假裝思考一下?”慾望開口說,有些抱怨的意味,“哪怕多等幾秒也好。你這樣讓我很沒有麵子。”
“好吧。”祂說,似乎有些認栽了,“好吧好吧。算你贏了。這一題也算你過。是我出的題太簡單了,該死的,我不會真的要回答你什麼問題吧?”
朝倉月默不作聲。
反正食言什麼的也很容易。
“或許你說的不難是對的。”慾望抱怨著,“我自己大概並不擅長做這種事情。解釋就不必了,這似乎很容易就能解釋的痛。”
“那麼……”
“是的,女士,你離獎品隻有一步之遙了。”慾望忽然驚叫了一下,“一道題!我是不是該思考自己該把題目出的難一點?難到沒有人能回答出來?”
朝倉月默不作聲。
慾望似乎覺得有些無趣,便不再說什麼奇怪的話,“嗯……最後一道謎語。”
……
無能的君王不存在王冠,沉默的將帥站在了對立麵。史書上留下了不存在的痕跡,慷慨的記錄者留下了最後一次的溫柔。
高貴的道德卑賤到了挽留,卻仍然停留不住最後的逝去。
嶄新的沉默被遺忘在了未來,就暫且將不知道的背負交給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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