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莫撒撤下了對朝倉月的束縛。
那些黑色的觸鬚像退潮一樣從她身上消失,悄無聲息地縮回他腳下的影子裏。
朝倉月嘴裏“唔唔”了半天發現終於能出聲了,立刻深吸一口氣——
“彌莫撒你這個——”
一道銀光。
德克薩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甚至沒看清彌莫撒是怎麼動的——隻是眨眼之間,那柄暗金色的短刀已經沒入朝倉月的腹部,隻餘刀柄在外。
刀身上流淌的光澤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冽。
朝倉月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肚子上多出來的那個東西,又抬頭,看向彌莫撒。
那張精緻的臉上,表情從驚愕到茫然,再到委屈,最後定格在過於誇張的痛苦上。
“你……你……”她的聲音發著抖,身體軟軟地靠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那隻露在外麵的淡紫色眼眸裡蓄滿了淚水,“你真的……捅我……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居然……”
她捂著肚子,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我……我要死了……”她氣若遊絲地說,腦袋歪向一邊,淺金色的劉海淩亂地散在額前,“告訴W……告訴她……我……我一直……”
“時間回溯。”
畫麵像被按了倒帶鍵。
朝倉月捂著肚子的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開,那些滴落的血液從地板上飛起,重新滲入傷口,刀身從她體內退出,傷口瞬間癒合——
眨眼之間,她又完整無缺地坐在椅子上,隻是表情還保持著剛才那副垂死的淒楚。
“……?”
朝倉月眨了眨眼。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彌莫撒手裏那把連一滴血都沒沾的短刀。
然後——
“哇——!!!”她捂著臉,肩膀劇烈抖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你居然捅我!!你真的捅我!!我還以為你不會真下手!!結果你——嗚哇哇哇——!!!”
德克薩斯默默看著朝倉月。
彌莫撒把刀收起來,麵無表情地看著捂臉痛哭的朝倉月。
“……演夠了沒?”他說。
朝倉月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即更大聲了,
“什麼演!!我是真傷心!!我心都被你捅碎了!!你賠!!你賠我!!”
“我捅的是肚子,不是心。”
朝倉月噎住了。
她把臉從手掌裡抬起來,瞪了他一眼,嘴唇抖了抖,最後憋出一句,
“……你管我!傷心蔓延不行嗎!”
彌莫撒嘆了口氣。
他轉向德克薩斯,“習慣就好。每次見麵都這樣,捅一刀,哭一場,然後恢復正常。跟開關似的。”
朝倉月聞言,立刻挺直腰板,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清了清嗓子。
“咳。”她說,聲音恢復了初見時的溫柔得體,“抱歉,剛才失態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皺掉的襯衫和馬甲,又用手指撥了撥劉海,重新露出那個得體的微笑。
隻是眼眶還有點紅。
“初次見麵,德克薩斯小姐。”她說,語氣溫和,“我叫朝倉月,是這家店的老闆。剛才那些……嗯,不太雅觀的表現,請您不要往心裏去。我平時其實很正常的。”
德克薩斯點了點頭。
正常時一舉一動展現出來的優雅其實能證明這貨正常的時候能很正常。
正常到像是一個上層人的教養。
“……嗯。”
“彌莫撒那個混蛋難得帶朋友來,”朝倉月說,“這杯咖啡我請了。以後想喝什麼隨時來,您能來就是對本店最大的讚賞。”
德克薩斯看了她兩秒。
“好。”她說。
朝倉月眼睛亮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最後隻是點點頭,轉身走回吧枱,開始收拾剛才被弄得亂七八糟的器具。
動作依舊從容,姿態依舊優雅。
德克薩斯收回目光,端起彌莫撒那邊的咖啡抿了一口。
彌莫撒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喝咖啡的側臉。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廣場上的路燈一盞盞熄滅,隻留下主幹道兩側的主燈還亮著,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光斑。
“差不多了。”彌莫撒忽然開口。
德克薩斯抬起眼。
“想去看看大帝那邊的情況嗎?”他問。
那雙橙色的眼眸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裡。
“……不去。”她說。
“哦?”
“你問的是想不想。”德克薩斯放下咖啡杯,“不是要不要。”
彌莫撒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被你發現了。”他說。
德克薩斯沒有接話。
她站起身,將圍巾重新圍好,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我先回去。”她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白絮一個人在家。”
“嗯。”
德克薩斯走到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他還靠在椅背上的姿態,看著他仰起來看向自己的臉。
然後她伸出手。
指尖觸到他的臉頰,很輕。
“我會去的。”她說。
“好。”
她收回手,轉身,走向門口。
門鈴“叮鈴”一聲輕響,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外的夜色裡。
店裏安靜下來。
隻有吧枱那邊偶爾傳來杯碟輕碰的細響。
彌莫撒依舊坐在窗邊,看著德克薩斯消失的方向。
桌上那杯冰拿鐵還剩下淺淺一層,冰塊早已融化,在杯底凝成一汪淡淡的水漬。
腳步聲從吧枱那邊傳來,由遠及近。
朝倉月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這回沒有翹二郎腿,也沒有故作優雅的姿態。
她隻是安靜地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偏過頭,用那隻露在外麵的淡紫色眼眸,看著彌莫撒的側臉。
窗外的路燈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老師。”
她的聲音很輕,不再是剛才那種甜膩或做作的腔調。
彌莫撒沒有轉頭。
“嗯。”
朝倉月沉默了一會兒。
“還能有多久?”她問。
那問題來得突兀,卻彷彿等了很久。
彌莫撒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燈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
那雙棕黑色的眼眸裡,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緒。
“……等你走上最後一步。”他說,“等你們都走上最後一步。”
“等一切,即將寧靜。”
朝倉月聽著。
她那隻露在外麵的淡紫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但她沒有哭。
她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知道了。”她說。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吧枱後麵,拿起那塊亞麻布,繼續擦拭那台已經擦過無數遍的咖啡機。
隻有窗外漸深的夜色,知道這一刻的沉默,有多重。
彌莫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空曠的廣場。
遠處,龍門的燈火依舊璀璨,彷彿永遠不會熄滅。
但有些燈火,終究會一盞一盞,被人親手關掉。
他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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