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吧,得讓它自個兒咕嘟小半個時辰。”魚三洗了手,擦乾。
“喔喔。”小魚點點頭。
小魚搬了張小凳,挨著魚三坐,手裏擺弄著一根光滑的竹枝。
魚三則從裏屋拿出一卷略顯陳舊但邊角卻儲存完好的皮紙,在桌麵上徐徐展開。
以前小魚問父親為什麼家裏書那麼多。
畢竟魚三收的診費沒有多少,但家裏卻很奇異地從不缺錢,書裡還有挺多。
所以小魚很好奇。
魚三說是他以前順手在學院藏書處拿回來的。
小魚很震驚,問魚三這算不算盜竊。
魚三滿不在乎,說,學院都知道,藏書處的書都換了一批又一批了,同學摸藏書處的,同學摸他的書,他摸同學的書,他摸藏書處的書。
屬於是學院很寬容這件事了。
而這一本是係統解剖學的書。
“來來來,我們繼續學學。”魚三說。
魚三覺得,不能隻讓小魚接觸炎國傳統醫學。
畢竟炎國傳統醫學在急診方麵有些缺陷。
講了講,差不多就煮好了。
乳白色的湯汁在鍋中微微翻滾,幾塊嫩白的豆腐沉沉浮浮,銀亮的魚肉已然酥爛,幾乎要化在湯裡。
翠綠的蔥花是方纔撒下去的,被熱氣一激,香味更盛。
魚三拿湯勺撇去浮沫,先給小魚盛了滿滿一大碗,湯多料足,又小心地吹了吹,這才遞過去:“小心燙。”
小魚接過碗,濃鬱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他先小小地啜了一口湯。
滾燙的湯汁滑過舌尖,極致的鮮甜瞬間炸開,帶著薑的微辛和豆腐的豆香,一路暖烘烘地落進胃裏,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就是燙舌頭。
所以小魚吐了吐舌頭。
“好鮮!”他由衷地讚歎。
魚三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對麵,喝得慢條斯理。
“鮮吧?這就叫‘食其時,百骸理’。順應天時,取用當季最新鮮的物產,就是對身體最好的滋養。”
一頓飯吃得安靜而滿足。小魚把湯喝得乾乾淨淨,魚肉和豆腐也吃得一點不剩,小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魚三看著他,眼裏滿是笑意。
收拾完碗筷,夜色已濃。
山村的夜晚格外靜謐,隻有遠處溪流的潺潺聲,和不知名蟲豸的鳴唱。
父子倆關係好的一批。
跟穿一條褲子的一樣。
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所以天剛亮,溪邊的霧氣還沒散盡,魚三就把小魚從暖乎乎的被窩裏拎出來了。
“寅時末,卯時初,陽氣始生,正是練功的好時候。”魚三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清朗,把小魚拖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
小魚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跟出來。山裏的清晨沁著涼意,他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魚三看他那樣,笑了笑,走過來蹲下,握住他兩隻小手,掌心相對,輕輕揉搓。“先搓熱了,活絡氣血。”
“咱們今日學個簡單的,”魚三站直身體,拉開一個舒緩的起手式,“你身子骨弱,猛練不得,這個正合適。”
小魚瞪大眼睛看著。
魚三的動作很慢,一招一式卻格外清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抬手如拂雲,轉身若擺柳,呼吸深長勻細,與動作渾然一體。
“來,跟著我做。”魚三放慢了速度,分解動作,“兩手托天理三焦……對,就這樣,手臂盡量往上伸,感覺肋骨這裏被拉開……腳跟可以微微離地,穩住……”
小魚學著樣子,努力抬起手臂。
他身量小,動作難免歪歪扭扭。
魚三也不急,時不時過來輕輕扶正他的胳膊,調整他腰背的角度,或者拍拍他的小腿肚,“這兒繃著點勁。”
“感覺如何?”
“有點累,”小魚老實回答,“但……很熱和。”
“熱和就對咯,氣血活開了,一天都有精神。行了,去,把臉洗了,咱們準備早飯。”
“哦。”小魚有些不情願。
他不是很喜歡洗臉。
或者說他不是很在意形象。
早飯是麵。
小魚自己搗鼓了一個早上去煮了一鍋。
可惜放的老抽而不是生抽。
不過魚三也不會說啥。
午飯過後,魚三說下午得去後山采些草藥,有些夏末秋初纔好的藥材,時候差不多了。
小魚自然要跟著。
背起半舊的竹背簍,帶上小葯鋤和剪子,父子倆便沿著屋後幾乎被野草淹沒的小逕往山裡走。
魚三走在前頭,不時撥開橫斜的枝杈,提醒小魚注意腳下的濕滑青苔。
小魚就拽著魚三的衣角,防止自己摔倒。
魚三倒是笑罵說,“你小子是要把你老子整摔倒才樂意是嗎?”
山林幽深,光線被濃密的樹冠過濾成斑駁的綠影。
空氣潮濕,充滿了腐殖土和各類植物的複雜氣息。
魚三一邊採藥,一邊絮絮叨叨地講解,每種葯的性味歸經、功效主治、採收時節、甚至一些配伍禁忌。
小魚跟在後麵,努力記住父親指點的每一種植物模樣,小背簍裡漸漸有了分量。
路上魚三削了幾根竹籤,教小魚玩暗器。
“篤”的一聲輕響,那枚竹籤便穩穩地釘在了樹木正中,入木三分。
算是力透樹皮了。
小魚睜大了眼睛。
“來,試試。”魚三走回來,遞給他一枚竹籤,又調整了他的站姿和握法,“用這兒發力,”他點了點小魚的手腕,“別用蠻力,想著讓這東西成為你手指的延伸。眼到,心到,手到。”
小魚學著樣子,用力一擲。竹籤歪歪斜斜地飛出去,擦著樹皮落進了草叢。
“嘿,勁兒使僵了。”魚三也不惱,撿回竹籤,又示範了一次那看似隨意實則蘊含巧勁的動作,“放鬆,就像你釣魚起竿那一下,得有個寸勁。”
醫家手裏攥著生殺之權,一念救人,一念也能殺人。
所以魚三也教小魚製毒。
“你咋啥都會一點?”小魚問魚三。
“活得久了,見得雜了,自然就啥都會一點。”
“喔……那有沒有活得久了把東西忘了的呢?”
“那自然……也是會有的。”
“那到底活的久了好呢,還是活的不久好呢?”
“這我可說不準。各有各的活法嘛。不過你要記住,一個人存不存在,都會影響其他人的生活。所以,請不要忘記你活著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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