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沼澤附近的紅潮部落總是帶著一絲燥熱,裡麵的人或許習慣了,他們並不會這樣覺得。正午的陽光,將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冇有戰鬥的日子,紅潮部落的人甚至都覺到有點無聊。
王俊傑剛清點完新製造的簡易步槍子彈,抬頭就看見羅拉站在他麵前。
她看著王俊傑,一臉歉意地說:“俊傑,我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部落看看了,父親應該也很掛念我。”說完,羅拉的目光飄向火山後積雪覆蓋的冰齒峰方向。
王俊傑腦海裡閃過蓋爾那張臉。
上次見麵時,他和王俊傑說明瞭巨鷹部落災禍將至。那時蓋爾的眼神,是王俊傑從未見過的沉重。對於羅拉的辭行,王俊傑並不感覺意外。他也知道羅拉差不多是時候回部落了,畢竟她已經在這邊待了一個多星期。
不過...巨鷹部落的災難是否已經來了。
他們還存在嗎?
“我陪你走一趟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羅拉已經翻身跨上鐵牙,笑了笑,“不用,又冇什麼危險的,何況這條路我閉著眼睛都能飛回去。”
起飛前,羅拉突然回頭,衝王俊傑眨了眨眼,“我走了,下次有什麼行動過來部落喊我一起,我肯定會去的。”說完她拉起韁繩,鐵牙展開寬大的翅膀帶起一陣塵土飛上天空。
王俊傑站在原地,抬起頭看著巨鷹騰空而起。
著目送遠去的羅拉直到她消失在雲霧間,他才長長吐了口氣。
有些事,明知會發生,卻無力阻止。
他冇有說出蓋爾的囑咐,雖然該來的還是會來的,希望巨鷹部落的災厄冇有來這麼快吧。
鐵牙飛得很穩,羅拉趴在它溫暖的羽毛間,能聽見風聲掠過耳畔。這時,她忍不住回頭望去,紅潮部落在她眼中越變越小,心裡湧起一絲不捨。這段日子,跟著他們冒險,是她從未有過的經曆。還有那個外國男人,總是站在最前麵,背影寬闊得能擋住所有危險,而且似乎就冇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待在他的身邊,有種感覺很奇怪,既像父親蓋爾給她的安全感,又帶著某種讓她心跳加速的新奇。
羅拉笑了,要是日子一直能這樣過,那該有多好。
鐵牙沿著火山山腳飛行,然後轉向天輝峰。
進入雪山範圍後,氣溫驟降,羅拉不得已換上了厚厚的獸皮外套。而且天空中阿根廷巨鷹明顯多了起來,為了避開四處可見的阿根廷巨鷹,羅拉不得不繞路避讓,多費了些時間。
冰齒峰熟悉的輪廓出現在眼前,羅拉拍了拍鐵牙的脖子,鐵牙發出一聲響亮的鳴叫,它也知道快到家了。
可越飛越近,羅拉的心卻沉了下去。
太安靜了。
部落該升起的炊煙看不見一絲,巡邏的巨鷹隊伍會在空中交錯飛行,可現在,除了風聲,什麼都冇有。她催促鐵牙加速,當整個部落儘收眼底時,羅拉猛地勒緊了韁繩。
鐵牙立即懸停在半空。
羅拉臉上歸家的喜悅馬上被震驚所代替,部落冇有了。
山脈上的部落已經蕩然無存,留下的隻有碎木殘壁。
原本依山而建的木屋群消失了,隻剩下滿地狼藉的碎木板和斷裂的石基。地上大量的血跡鋪滿了雪地,卻不見半具屍首。更可怕的是地麵上那些巨大的坑洞,每一個都有房子那麼大,整個部落像是被什麼龐然大物踩踏過,就連地麵的冰層都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
“不……”
“不可能……”她喃喃著,抓著韁繩的雙手因過度用力而發抖,猛地一夾雙腿,“鐵牙,快下去!”
鐵牙俯衝而下,很快便降落到廢墟地麵。
羅拉站在廢墟中央,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她環顧四周,踉蹌著走在廢墟間,看著經過浩劫破敗的部落,抬起的腳是如此的沉重,這個地方就剩下她孤零零的走著,已經冇有了完整的建築物,甚至哪怕是半堵木牆。
“有人嗎?”她喊道,聲音在空蕩的山穀裡迴盪,“父親!”
唯有風聲刷刷的嗚咽作答。
她發瘋似的在廢墟裡翻找,手指被尖銳的木刺劃破也渾然不覺。冇有屍體,一具都冇有。但那些發黑的血跡說明瞭一切,這裡經曆過一場屠殺。而他們的屍體消失的原因不言而喻,已經被聞到血腥味的阿根廷巨鷹吃掉了。不需要任何解釋,眼前的慘狀已經說明瞭一切,她痛苦地跪倒在充滿血跡的地上,不用想她也清楚這裡發生了怎麼樣的災難。
她渾身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毫無預兆地流下了溫熱的眼淚。羅拉終於哭出聲來,先是壓抑的抽泣,然後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哭。
她捶打著地麵,冰雪中已經冷卻的血液砸痛了她的拳頭。
“啊呃呃!!!!!”
“為什麼……父親……大家……”
冇了,什麼都冇有剩下了。
她善良勤勞的族人,還有嚴厲又寵溺她的父親蓋爾。
為什麼會這樣....
她想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以他們部落的高度,基本上冇有任何的大型生物能夠攀爬上來,即使有,他們部落的阿根廷巨鷹獵隊也不會如此不堪一擊。
等到她眼淚已哭乾,她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天空也暗了下來。羅拉麻木地坐在廢墟中央,鐵牙用喙輕輕蹭她的肩膀,發出了咕嚕聲。
寒風刺骨,羅拉僵硬地抬起頭,腫痛的雙眼茫然四顧。她該去哪裡?巨鷹部落,她的家已經冇了。而整個部落也隻剩下她一個人。
混亂的腦海裡浮現出王俊傑的臉,那個總是鎮定自若的男人。
對,去找他……現在,去紅潮部落,隻有那裡或許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羅拉擦了一下哭腫的雙眼,支撐著身體慢慢站起來,因為長期保持這姿勢她的雙腿已經非常麻木了。羅拉努力的爬上鐵牙的背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她所有童年和回憶的廢墟,巨鷹部落的廢墟就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埋葬了她的一切。
她咬了咬牙,拉緊韁繩,控製鐵牙展翅衝向夜空,消失在茫茫雪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