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傑的嘴唇緊緊抿著。冇有任何言語能表達現在胸中的翻騰,是悲傷?是憤怒?是無力的宿命感?
或許都有。
最終都融合成了壓在靈魂深處的一聲沉重的歎息,消散在那個轟鳴的背景之中。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貫通天地的審判之光,看了一眼那被染成血色的蒼穹,然後果斷地收回了目光。所有的情緒被瞬間壓下,重新凍結在那深潭般的眼底。
外麵的世界如何天崩地裂,不是現在他能乾預的。
他也有自己的戰場。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地轉身,視線投向腳下那礦洞幽深的入口。
“走!”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他不再看那血色蒼穹一眼,不再聽那毀滅的怒吼。身影在洞外殘存的光線與洞內湧出的黑暗交彙處,僅停頓了一瞬,隨即,沉入了那幽邃的礦洞之中。
洞口的黑暗如同迅速吞噬了他的身影,隻留下那身後依舊在撕裂半邊世界的血色與光芒,以及一群追隨首領進入深淵的戰士們。
此時此刻,天輝峰頂。
寒風刺骨。
白色的雲層驟然狂暴翻滾壓縮聚合,彷彿天空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異象的紅光瞬間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
轟—哢嚓——!
毫無征兆,刺眼的閃電撕裂厚重的雲層,如同巨網般瘋狂鞭笞著雪山之巔。
那不是普通的雷聲。無數道粗壯刺目的慘白閃電如同末日的光矛,瘋狂地撕裂著厚重的雲層。緊隨其後的滾雷低沉而連綿,並非炸響,而是如同整個天空都在痛苦地呻吟,震得萬年堅冰碎裂滑落。
每一粒塵埃都在顫抖。
刹那間,一道難以直視的熾白光柱破開翻騰的烏雲中心,垂直貫下,照射在峰頂積雪上,強烈的光暈瞬間吞噬了山巔的輪廓。
連同它旁邊的藍色方尖碑都顯得黯然失色。
嗡——
低沉而沉重的嗡鳴聲自光柱中心震盪開來,壓過了所有雷聲。光柱中心,一個遮蔽天日扭曲了光線的龐大輪廓正在急速下墜。
砰!!!
落地的巨響更像是大地的哀嚎,劇烈的震動如同海嘯般沿著山脊擴散。無數巨大的岩石被震離山體,翻滾著砸向山下。衝擊波橫掃而過,積雪和塵霧如同白色的海嘯,瞬間吞冇了下方小股錯落分佈的木質棚屋和尚未來得及反應的人類。脆弱的建築如同紙片般扭曲、破碎,四散拋飛。
山巔之下,剛剛被震天巨響驚醒的巨鷹部落陷入狂亂。
簡陋的木質瞭望塔上,哨兵驚恐得說不出話來。蓋爾衝出他的木長屋,手中緊握著骨斧。在他身後,部落的戰士們驚恐卻仍強撐鬥誌湧到了他的身後,部落中的女人們緊摟著嚇哭的孩子縮在角落。他們馴養的阿根廷巨鷹,此刻也瑟縮在的木棚裡,發出不安的鳴叫。
當他們看到突然出現的生物時,恐懼如同實質的冷水澆在每個人心頭,身體僵硬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地抬頭仰望那恐懼的源頭。
他們的眼中,映照出光柱中央那龐然大物的模樣——不是空投或其他東西,而是一隻麵板上長著不規則厚重皮甲的山嶽。
泰坦龍!
雖然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怪物,但蓋爾知道,這便是監察者的懲罰了。
“保護部落……!!”蓋爾的咆哮著。
砰!!!!
這不是撞擊聲,是世界的崩裂。
無法形容的巨響直接將巨鷹部落的一部分連同凍土一同踏平。
人們的視線劇烈搖晃,腳下堅實的凍土彷彿變成了波濤洶湧的海麵令他們站立不穩。
視線天旋地轉間,巨大的陰影徹底覆蓋了他們頭頂的蒼穹。
泰坦龍覆蓋著冰冷岩石與冰雪的腳掌比整個長屋聚落還要巨大,帶著難以想象的重量覆蓋了他們所處的區域。蓋爾高舉的骨斧向泰坦龍宣戰、戰士衝向泰坦龍因怒吼而扭曲的臉龐、巨鷹驚恐中揚起的巨大翅膀……這一切都在瞬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蓋爾和身邊最精銳的戰士,連同他們賴以自豪的阿根廷巨鷹,在絕對的物理力量麵前,連舉起武器或振翅逃亡都成為奢望。
它的腳掌比整個部落木屋還要巨大數倍,以從天而降的恐怖動能和自身難以估量的重量,覆蓋了部落邊緣的區域。
碾碎冇有過程,隻有抹除的結果。
堅固的木屋、勇敢的戰士、強壯的巨鷹,連同他們身下的大地,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瞬息瓦解。木質結構脆弱得無聲湮滅,岩石化為齏粉,**在難以想象的壓力下爆裂、壓實……來不及發出一絲痛苦的呼喊,人類、巨鷹……所有被巨足陰影吞噬成為巨坑底部一片模糊不分彼此的血泥,深嵌在破碎的岩層之中。
泰坦龍走過的腳下地麵劇烈抖動著,巨鷹部落外圍的柵欄、草棚、圈養的動物、甚至是來不及被腳掌覆蓋的驚呆的人群——所有這一切,都在刹那間被連根拔起、撕扯、粉碎,像垃圾一樣踩在腳下。
泰坦巨龍昂起巨型攻城錘般的頭顱,冰冷無情的巨眼掃過腳下。
在它如同天柱般的巨足之下,部落的存在隻剩下一片深陷、觸目驚心的粉碎凹坑,坑底是模糊的血肉與碾成粉末的細雪,邊緣像被巨犁翻過的淩亂廢墟。
幾縷殘餘的火苗在焦黑的木炭上無力地跳動,是這片死寂之地唯一微弱的光源。
在巨鷹部落更外圍,未被直接踏碎的幾座建築搖搖欲墜,殘破的牆壁上噴濺著猩紅的液體。倖存者?即使有幸未被物理粉碎,此刻也早已癱軟在地。
塵霧翻湧的中心,泰坦巨龍如同亙古存在的神罰之峰,赫然屹立在被徹底踏平的部落。
它巨大的腳掌深深嵌入岩層,下方隻剩下零星的木茬和被碾碎的屍體殘骸,沿途的生物早已嚇得不知所蹤。泰坦龍無視周圍的一切,帶著血痕的腳步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凜冽的雪風捲著刺鼻得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氣,嗚嚥著穿過這片再也聽不到鷹唳與戰吼的死亡絕地。
那移動的山嶽,正是這片死寂唯一的墓碑。
煙塵還未散儘,就在這足以碾碎靈魂的律動聲中,另一個同樣撼動山嶽的腳步聲,自山腳的方向穿透風雪壓迫而來!每一次踏落都會踩碎凍土與冰岩,直追泰坦龍的步伐。泰坦龍低沉的嗡鳴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它如同移動要塞般的身軀並未停下步伐,巨大的頭顱微微側轉,巨眼漠然掃向聲音來源。
山腰處,因劇烈震動而崩落的積雪嘩啦作響。
樹木如幕布般被蠻橫的力量推開,顯露出南方巨獸龍如同披覆著赤紅色火山熔岩甲冑的恐怖身影。它粗壯的脖頸微微低伏,佈滿利齒的巨口中發出低沉喘息聲,唾液如雨滴般砸落在下方的雪地。
然而,這隻堪稱方舟世界陸上霸主的恐怖獵手,卻停下了腳步。
與泰坦龍遙遙相望。
死寂隻持續了短短幾秒。
冰風捲起地上猩紅的細雪,拍打在南方巨獸龍腳上的鱗甲。眼前的血肉氣味誘惑是致命的,那對的猩紅眼瞳中,暴戾的貪慾與一種深植於生物鏈本能的警覺瘋狂交鋒。
又是一聲低沉的咆哮,不是挑戰,更像是一種帶著不甘的確認。南方巨獸龍巨大的頭顱沉重地晃動了一下,粗壯有力的尾巴掃斷了一旁本就搖搖欲墜的樹木。最終,南方巨獸龍龐大的身軀緩緩轉動,赤紅脊背不再麵向泰坦龍,而是朝著山脊的另一側大步離去。
腳步依舊沉重,攪動風雪,但那方向,明確無誤地選擇了繞行。
泰坦巨龍自始至終未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它那的視線早已轉回山下,腳步絲毫未停繼續向下碾去。留下的,隻有兩片在深雪中凝固的血潭,倒映著泰坦龍移向地平線的龐大陰影。